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寫在前面：

和朋友聊天，她說起她曾喜歡的人，那時候對方很優秀，如今卻過得很糟糕。不由得唏噓不已。

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與我筆名像姊妹版的作家七微說：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它是好的，它是壞的，只因為它是這樣的。

就像“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句話一樣。這個世界就這個樣兒，時光流逝，誰也說不準以后會如何。這也是我寫這篇文的初衷。

★每一個有你的好日子★

喬春生來敲我家門時，我正坐在客廳里用果汁機打好了果汁，聽到敲門聲后趕忙跳起來去開門。

陌生的男生站在門口，手上拿著一個包裹：“你好，是鹿昔嗎？我是之前的快遞員的兒子，我爸他這幾天有事兒，讓我來幫忙代班。你的包裹。”

“嗯。”我一邊簽字一邊在腦中回想喬叔叔的樣子，兩人挺像。我簽好字，看看窗外，“你等一下。”轉身進屋拿了把傘給他，“馬上要下雨了，你拿去吧。下回再給我送信或包裹時給我。你叫什么名字？”

“謝謝。”他沒有拒絕，“我是喬春生，春天的春，生命的生。”

“哈，好像民謠的名字呢。”我打趣他。他笑，不置可否。

第二天他就還傘了，我有些驚訝：“特地來的？”“嗯。”他點頭。我側身：“進來坐坐吧。”說著便去給他倒水：“你要茶還是果汁？”他有些拘謹：“不用啦。”

我笑：“怕我給你投毒？”喬春生便坦然接受：“茶。”

等我倒好茶出來后，喬春生已經和我家狗狗混熟了，我過去坐下：“你倆倒熟得很快。”他也不在意我的調侃：“它叫什么？”“草綠。”

他揉著狗狗的毛：“它喜歡草綠色？奇怪又有趣的狗狗。”

真是聰明的人。

喬春生在后來的日子里給我送過四次快遞，六封信。從他口里我得知他今年高三，在鄰校上學，和爸爸在一起生活。喜歡狗，不喜歡倉鼠。

熟悉了之后，喬春生經常跑來我家，借著看草綠的名義蹭飯。因為我與室友在校外同租了一套房子，室友放假回家了，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在家，多個人也多一份熱鬧，看在喬春生的接二連三的“見面禮”上，我也就小市民地不趕他走了。

喬春生在的日子，一般都是我們倆坐在地板上看電影，或者一人一本書，一下午不說一句話，也能度過。

偶爾喬春生和我開玩笑說我看上去像怪癖的老人，又不愛出門又奇怪，我也毫不示弱地把抱枕丟向他。

★是值得去做的★

后來開學了，喬春生就不再來我家了。喬叔叔又回來上班，喬春生也不用再來給我送信和快遞了。我們在周六或周日出去玩，我覺得自己已經習慣與他在一起了。

在我和喬春生看來，我們在一起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就像河流流經千山萬水，最后流入大海一樣自然。在過馬路時，他自然而然地拉起我的手，我也很自然地在坐車時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室友是個江蘇的女生，剛認識她時她的自我介紹很讓我喜歡，她攏攏頭發對我說：“我叫江芙，‘涉江采芙蓉’的‘江芙’。哈哈。”因為同樣喜歡蘇打綠，我們不久就成了閨蜜。學校宿舍環境太差，我和江芙便搬了出來。

這天，我和喬春生剛打完電話，正碰上江芙要出去，江芙看著我，狡黠一笑：“男朋友？”

“對啊。”我嘿嘿一笑。

她突地來了興趣，走過來坐下，撓撓我的手臂：“什么時候的事兒？我都不知道呢，你都不介紹介紹嗎？”

我給她一個白眼：“打死也不說！誰讓你也不告訴我你男朋友的事兒。”

她無奈地攤了攤手：“那算了，一會兒幫我請假，我和他去看展覽。”

“他不用上課嗎？”

“逃課呀。”

“哦。”我埋下頭繼續收拾書。眼角瞥見桌子上的鐵盒，我把它拿過來，把里面的錢倒出來數。

七百。還差一百。

在秀水街的店里，我一眼看中了一把吉他，一直想擁有一把吉他的我為了把它買下來而攢錢，已經三個月沒上淘寶了，每天拼命做兼職。

我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勾勒它的樣子，伸出手，仿佛在觸摸它。

當你為了自己熱愛的事情而努力時，你的心里會是無比滿足的。為了得到它，可以將滿腔熱血悉數交出交，是值得去做的。

★只要你要 只要我有★

我后來還是沒能買成吉他，因為喬春生過生日，我把鐵盒里的錢拿出來為他買了臺寶麗來。

付款時我頓在那里，看看手上的寶麗來相機，把它與腦海中的吉他換了個位置，安慰自己，寶麗來比吉他重要，咬咬牙付了款。

我和喬春生約好在秀水街見面，今天剛好是秀水街的廟會，我提著袋子在人群中，滿足地看顫巍巍的老奶奶扶著老爺爺走過來，額頭上用媽媽的口紅點了個紅點的可愛小孩扎著漂亮的辮子走過去。

“昔昔！”喬春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對他這么早過來有些驚訝，把禮物遞給他：“喏。”

他接過，看見里面的東西后，高興得笑瞇瞇，“謝謝。”

我們一前一后地走著，我看著他衣服后面的格子出神，有些好奇地開口：“誒，喬春生，你今兒來得挺早的，人這么多，你認了多久？”

喬春生搖搖頭：“不用認啊，你在人群里，我一眼就能認出你來，這是我的特異功能。”

我承認我被感動了。

喬春生猛地剎住腳步，狐疑地看著我：“你……該不會是把買吉他的錢給我買禮物了吧？”

我點點頭。

他張張嘴，又轉過頭去，嘆了口氣：“傻子。”

我手上有道疤，是七歲時留下的。那時候家里養了只小貓，剛買來時用籠子裝著，媽媽告訴我是因為怕它逃跑、亂咬東西而設的。我每天都給它喂魚干，放學后陪它玩，哪兒也不去。

后來小貓變成了大貓，做了媽媽。我欣喜地伸手想抱小貓來玩，卻被大貓咬了一口，好了以后，我每天仍給它喂食，陪它玩。

我愿意一直付出，對于我愛的，能得到一點回報，就夠了。

★化骨綿掌★

江芙今天特別勤快，一大早就起了床，隔著一個走廊就聽見她在客廳里收拾東西，我翻了個身繼續睡。等到我起來的時候，望著客廳和房間不禁目瞪口呆：“你……什么情況？”

江芙穿得一身明亮，看上去像雜志上的淑女，但她迅速回頭奸笑的樣子出賣了她：“今兒我男朋友要來這兒吃飯，你收拾漂亮點，別穿著睡衣披散個頭發。”

我“嘁”了一聲，不情愿地找衣服，天知道我多久沒買新衣服了，為了買吉他省吃儉用，卻給喬春生買了寶麗來，結果沒有一件衣服可以在他的鏡頭下穿。

江芙接了他的朋友來，過來敲我的門，我打開門，愣住了。

江芙笑盈盈地介紹：“我男朋友，喬春生。春生，這是……”

“我是鹿昔。”我接過話頭，“我記得他嘛，放假的時候他來找過你，結果卻碰到了我，他還騙我說他是送快遞給我的，其實是送給你的。”

“哈，真的？”江芙回頭看喬春生。

“對呀，嗯，我和鹿昔見過。”喬春生笑得很淡然。

江芙點點頭：“那好，我還擔心你們合不來呢。我去準備今兒的午飯。”

我看著江芙走進廚房，盯著她的背影發愣。腦中把事情梳理了一遍，開口問喬春生：“我剛剛猜得對嗎？”

“對不起，我只是因為好奇。”喬春生的理由挺冠冕堂皇。

我終于明白了廟會那日他的嘆息，不是因為被我感動，而是于心不忍。我是他口中的傻子，為了滿足他的好奇心不遺余力地做著我認為很值得去做的事。

但可悲的是他仍以平和的態度與我道歉，而不是直接在我心上捅一刀，他的化骨綿掌讓我對他恨不起來。我的付出是我一廂情愿，也是我心甘情愿。我的甘心是我的繭。

“你還好吧？”喬春生關懷地問。

“我不好。”我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鹿昔……”

“我們就這樣吧。”

★這次，他沒有認出我來★

我已經很多年不見江芙和喬春生。原來你想要避開一個人，是真的能做到的。畢業后我去了另一座城市，到今天為止有兩年沒有回秀水街看看了。

正是夏天熱燥燥的時候，我跑去水果攤買了一個西瓜。

我看著滿頭大汗的老板，他的T恤已經泛黃，我轉過頭看秤：“老板，你的秤準嗎？”

“準。放心好了。”他對我一笑。

“天這么熱你還要出來擺攤啊？”我有些驚訝。

他只是一笑，帶著卑微與疲憊。

這次，他沒有認出我來。

編輯/苗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