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遠方

有個人，她呆呆傻傻，甚至瘋瘋癲癲，你不曾珍惜過她，但在她離開的時候，你才開始不知所措，痛心疾首；你才開始明白，那個白發蒼蒼的老者，一直是你最深最深的依戀。

親愛的太奶：

其實，我素來是不相信有天堂的，但是，我又如此矛盾地希望你能夠住在那樣一個美好的地方。

我記憶里的你，那樣硬朗，是幼時的我再堅強不過的依靠。

那時，我年幼；那時，你年邁。我不再記得一些小時候你照顧我的事情，只是從家人口中略略知曉。你曾抱著我在巷子里亂轉，我在那條巷子里生活了十二年，和你一起；你曾看著餓得哇哇大哭的我手足無措，那茫然的樣子，看起來比我還委屈；你曾把辛苦種下的花朵折下來插在我頭上，一臉歡欣……你曾為我做過太多太多事情，有的，被我小心翼翼地珍藏；有的，被我不小心遺落在時光里，悄悄成種。

我如此慶幸，我可以依賴你那么多年，你可以寵我那么多年。

直到后來，后來我長大了；后來你更老了。我越來越任性，你越來越寬容。我還記得呢，你咧開嘴角，呵呵笑的時候，臉上的褶皺像花兒一樣綻放開來。你看，你留給我那么多記憶，我又怎么能夠奢望不想念。

我以為，你會一直這樣硬朗，一直不讓人擔心。但是，我錯了，當你有些微微的老年癡呆的時候；在你已經開始坐在炕上，長久地凝視窗外的時候；在你的眼睛越來越渾濁的時候，你就已經離我越來越遠。

時光幾乎摧毀了我們，你開始變得糊涂了，你會拄著拐杖從巷子這頭走到那頭，到處尋找你的丫頭；你忘記了很多很多人，唯獨記得我，那個在你的記憶里青澀、懵懂的孩童；你會偷偷把最大的桃子藏在柜子里，留給我吃。

你是那樣寵著我，我以為這樣的寵愛我可以擁有一輩子。

所以，我理所當然地專心于我自己的事情；所以，我理所當然地忽視你；所以，一直到你留給我的水果都爛掉，我也不曾去看你一眼；所以在你真的離開時，我感覺到鉆心的疼痛。

我自信滿滿地篤信你不會離開我，但那時的我，的確太幼稚。

終于有一天，我聽到你去世的消息，沒有杯子打碎在地上的聲音，沒有蹲下來哭泣的欲望，沒有意識到你真的離開了，一切一切都順其自然得有些異常。

我趕到奶奶家，沒有去看你最后一眼，只是靠著墻站在那里，聽著周圍哭泣的聲音，莫名地感到煩躁。

我想，當初我如果望著你流淚，或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或許，今天的我，就不會這樣悲傷。但是我沒有。所以，在三年后的今天，我才會發瘋一樣地想念你，就像現在。

我不忍心再去想起你，每次地不由自主，都讓我感覺到錐心的疼痛。我多想再看一次你那皺皺巴巴的臉龐；我多想再打開門時，能聽到你對我說“你認不認識一個丫頭？我要找她。”……可是我再也不能了，也許是我沒有那樣的機會，也許是我真的不配有這樣的資格。

你是我的太奶，前世給我無限寵愛，今生被我如此辜負。

你是我的太奶，一個皺皺巴巴的小老太太，我幼時最最強大的靠山。

你是我的太奶，三年前離開我，我已思念你三年，你一直是我最深最深的依戀，愿你在天堂一切安好……

您的重孫女 陳茜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