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有桑田替滄海

★契子★

天空有些陰沉沉的，我坐在教室里。在課桌上堆了一疊厚厚的書，阻隔了老師投來的探究目光。

小心翼翼地把耳機從外套的袖子口抽出來，順到掌心中，把手掌覆在耳朵上。樂音就這樣流淌進了耳中，是宮崎駿的《天空之城》。這是你幫我下的歌。當時我刪了所有歌曲，只留下它，翻來覆去地聽，你卻只是淡然一笑，說我偏執。

伴著音樂旋律，我慵懶地側過身子靠在墻上，習慣性微偏過腦袋望向你。你正斜著頭看向許一晴的方向。心底忽然掠過輕淺的疼痛，收回目光伏在桌上。輕小七，我們會不時相視一笑的日子是在多久之前？

★黃金爆頭，孽緣起始★

記得初一剛開始上課時，我常扔紙條給你同桌，幫他出主意追女生，你的大腦袋卻總阻擋了紙團的自由落體運動，成為紙團的著陸點。其實我真沒打算砸你，至少前幾次是沒打算的。

古人云：“積少可以成多。”古人亦云：“狗急跳墻。”于是在某個下午，又一紙團從你腦袋蹦跶過去后，你暴怒地吼：“那只叫蘇白的兔子，你給我站起來……”講臺上，班主任努力地瞪大他的小米粒眼睛，以更大分貝的聲音吼向你：“那位叫做輕小七的同學，你給我做坐下去！”

接下去的事情我沒有參與，你到底受到了哪種待遇，我至今沒敢詢問，只是聽說，那段時間，班主任的老婆正步入更年期，天天給班主任氣受……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后來你玩CF，戲稱那紙團是“黃金爆頭”，我就笑，孽緣呀孽緣。那次事件之后，拜你所賜，全班都知道蘇白有個外號叫做兔子。

你的濫好人習性那時已經有了嗎？雖然是僅知道名字的初一新生，你也沒有舉報我的“惡行”，而是自己領了班主任的懲罰，代我受過。

★天已黑已黑，兔子有人陪★

初二時，不知因學校的什么政策，我們原先所在的班級解體了。很幸運的是，咱們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級，許是為了照顧“無班可歸”之人的情緒，老師安排你成了我的后桌。

那當真是他鄉遇故知啊，我們嘩啦啦地就混熟了，上課不時講七講八，天南地北地胡扯。還記得，你問我喜歡什么樣的boy，我認真地考慮許久，說：什么樣的都喜歡。于是你伸出爪子扯我衣服后的帽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訓導我：多情自古空余恨。其實我的回答還有后半句的，只要是我喜歡的，我不在乎他是什么樣子。

學校為了提高升學率，把我們抓起來“半吊子特訓”，規定晚上要去上晚自習，前三節自習，第四節上課。

某日，上課的老師沒來，同學們都咋咋呼呼地跑回家去了，我們隨著人流下樓，走到停車場我才發現，和我走同一個校門的只剩下你一個。我晚自習都由我媽接送，已經打過電話告訴她我們提前下課，可是她還沒來。你去車棚牽車，我望著通向校門昏暗的林蔭小道，遲疑著沒有邁步，剛看的恐怖小說里猙獰的插畫一幕幕地紛涌而來。我難為情地小跑上前，扯著你的衣袖問，可不可以陪我走過那條小路？你挑起眉笑瞇了眼，說，笨啊，坐上來哥載你出去！

抱著書包爬上單車后座，沒有滯住呼吸，也沒有臉紅心亂跳，只是滿心歡喜。輕小七，你是否明白，天際乍明的那種感受？

看著道旁的樹一棵棵從我身旁掠過，很快就出了校門。校門口沒有路燈，也沒有人，我于是硬趴在你車上不下來，死乞白賴地要你陪我一起等我媽。你一副悲戚的模樣大呼小叫：“死兔子，這方圓十里連人影都沒有，咱們孤男寡女的，合適么！”比起你張牙舞爪的抓狂，我倒顯得十分淡定，幽幽冒出一句：你一直說我不像女生的……

我媽因為事情耽誤了將近十五分鐘，這期間你一直嚷嚷要回家，卻還是陪我到我媽來的那一刻。

那日，我在日記本上一筆一劃地寫下“輕小七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

嗯。好人。

★如果有如果，哪里是盡頭★

有一句老話叫什么來著？近水樓臺先得月。“晚自習事件”后，咱們這前后桌更是坐實了“狐朋狗友”之名，上課高談闊論已不足為奇，時間一長，老師們也都麻木地隨我們折騰去了。

我聽聞小鎮上的洛神橋十分漂亮，想去，只是苦于不認識路。你便提議下節課逃課，帶我去玩。我不假思索地點頭應好，現在想來，當時是有多大的勇氣，縱使我離經叛道，卻僅限于偶爾不交作業，偶爾上課聊天，傳紙條，從未逾越。

跟門衛爺爺說回家取課本，順利地出了學校。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干草氣息，我坐在車后座上晃悠著雙腿，忽地想起曾看過的一段文字：每個女孩兒都會喜歡上騎著單車載你漫游的男孩子，因為單車上的爛漫是愛情所獨有的，只屬于情人之間才有的美妙畫面……

臉頰漸漸開始發燙，我趕緊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你忽然從前方伸過來拍了拍我的頭，條件反射似的，我立馬狠狠地在你的腰間掐了一把，引起你一聲慘叫。你把單車往路邊一停，回頭瞪我：“喊你那么多遍不應就算了，好心幫你招魂還慘遭你毒手！死兔子！話說，你剛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你好奇地湊過臉來，眼底寫滿了探究。“啊，沒什么啊，”我心虛地扁扁嘴，趕緊岔開話題，“你剛才叫我干嗎？” “我說，我們這樣像不像私奔哈？啊！”我又在你腰間掐了一把，才發現原來我有一種情緒，叫做惱羞成怒。

你繼續蹬著單車，不時回頭拋一個白眼給我。我唇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因逃課帶來的些許不安也被掩埋了。真的是很好的天氣呢，我瞇著眼仰起頭，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要是這條路沒有盡頭，那該多好。

可是，干“壞事”的我們貌似得不到老天爺的眷顧。逃課逃了一半的我們，卻迎面遇上了恰巧要回學校的老師，被當場抓獲。于是游玩的計劃夭折了。

★我想我已知道結局★

一切似乎都是順理成章的，我們逃課徹底惹怒了老師，然后我們座位便被調開，隔了兩組的距離。

剛開始，每次下課，只要找到空閑我便樂顛顛地跑去“串門兒”，沒話找話，只是喜歡呆在你旁邊。可是呢，你似乎并不歡迎我了呢。當班里開始瘋傳我們的流言，你叫我別總過去了。我沉默良久，問你：“怕那些流言嗎？”你卻搖頭，說：“影響不好。”

我看見你站在許一晴面前，嘴巴一張一合，像極了吐泡泡的魚。你每個課間都去找許一晴了呀，以不顧眾說紛紜的姿態。所以，其實不是怕影響不好，只因我不是她罷了，不是嗎？

輕小七，我們是那么地相似，在喜歡的人面前都顯得那樣卑微，都找了爛透的理由去搭訕，借筆借書借橡皮借筆記借計算機。不同的是，我的順從被你忽視了，你的討好卻讓許一晴有所青睞。

你的單車成了許一晴的專屬，你會穿過大半個小鎮送她回家。我知道我再沒機會坐上你的單車，未告白未說愛，我便已知道結局，一直是我一人譜寫的單戀曲。

“I w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有一句很美的翻譯：終有弱水替滄海。可是我相信，失去了滄海的我，終將會找到桑田來取代他，而非用弱水將就。

但是現在，我還是想告訴你，輕小七，我喜歡你。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