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守望明天

About 睡覺

我對我的生活沒什么奢求，只是單純地希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然后，模仿著去麥加朝拜的老人，匍匐在地上虔誠道：“神啊，請多給我一些時間吧！”下一句的臺詞要改：“讓我每天可以多睡兩個小時！阿門。”

由此可知睡覺對于一個正在高三倍受煎熬的同志來說是多么的重要。我每天最最快樂的時間是晚上“嗖”地一聲把課本扔在地上，然后再“嗖”地一下撲向床時，其次快樂的時間是中午“嗖”地一聲把筷子扔在桌上然后再“嗖”地一下沖向臥室時。

我使用了很多“嗖”字，不夸張，高三的生活就是“嗖嗖嗖”的，可以充分體會到所謂“時間嗖嗖如流水”。這也是為什么我每天不能把很多時間浪費在床上的原因。

但是事情往往難以盡善盡美，政治老師一再教導我們要用兩分法和兩點論的觀點看問題，應用于睡眠問題，便是：一個人的精力大小是恒定的，如果不把睡眠時間花費在床上，就注定要擺在教室里。

每天早上的晨讀是對人意志力的一大考驗，本班曾經有人創下了站著也能睡著的非凡紀錄。其次考驗人的是上午的語文或者歷史課，有一次同桌燒麥非常驚喜地告訴我：“我昨天晚上吃‘白加黑’吃錯了，嘿，吃成白片了，嘿，結果怎么睡也睡不著，嘿，然后睡我上鋪的XX就跟我說，你想想語文老師，嘿，然后我一想，嘿，十分鐘我就睡著了，嘿，忒香！”

多神奇的辦法！

政治老師還說過，用矛盾的觀點看問題，事事無絕對。

如果你是一個刻苦耐勞的好孩子，不甘于把時間放在床上的同時也不情愿把睡覺扔在教室里，那么你可以通過咖啡來解決問題。

冬天的時候，沖一大杯超濃的熱滾滾的咖啡然后就著數學卷子一口一口喝下去是一件十分愜意的事，但是夏天再這樣做就會比較痛苦，于是開始有人干吃袋裝咖啡，撕個口子，然后倒在嘴里嚼一嚼再咽下去。簡單地說，這是一種用口水和胃液沖泡咖啡的辦法。

起初大家都比較信賴雀巢的咖啡。那種袋裝的雀巢咖啡，一次買的越多越劃算，于是學習了資本主義剩余價值后開始有人一次買幾百包回來轉賣給同學，從中漁利。再后來，有位同志發現，一種韓國產的藍山咖啡，干吃味道極佳——開始有人脫離雀巢陣營。緊接著又有一部分人毅然放棄了雀巢，加入到Maxwell咖啡的行列里去（因為不同的口味很多）。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向反應比較遲鈍的Dundy以批發價買了兩百多包雀巢咖啡回來，并單純地認為一定可以很快在本班處理掉。至于結果，我不想多問，只是Dundy兩個禮拜以后告訴我，他爺爺奶奶現在也喝咖啡，雀巢的。

About 愛情

我同桌是一個反感咖啡珍愛生命喜歡把睡眠扔在教室里的孩子，這本來沒有什么錯，但是由于她選擇的時間和地點十分糟糕——下課時趴在桌子上——便給我帶來了一些麻煩。她睡覺時我若是企圖把她喚醒好讓我回到座位，她就會瞬間產生很大的爆發力，總使我想起《七龍珠》里的“龜背波”。

我不是小悟空，我只好嘗試著從桌子前面翻進座位。

——十分不喜歡這樣做，因為教室門口常常會有一些其他班的男生聚眾，我的這種行為很有可能給他們留下本班女生普遍較剽悍的印象，從而間接影響到本班女生在高中早戀的小小幸福。

破壞別人的幸福是可恥的。

但我的幸福在哪里？

我一直夢想著能在一個金色的秋天和一個長得讓我覺得滿意的男生一起在一條全是落葉的路上走啊走的，路兩旁要有樹——白色的樺樹，帶淡黃色的樹紋，樹葉要求全是黃色調的，米黃色，嫩黃色，橙黃色，金黃色……天要藍，要有云，溫度恰當，搭配上秋風，正好適合毛圍巾和昵制風衣。

在這幅幸福黃圖里，環境比較好找，但人物就相對困難一些。面臨著一個嚴峻的問題：

“帥哥在哪里？”

這里我引用了Joturli的“名言”。她常常趴在教室的窗戶上感慨：“帥哥在哪里？”

是啊，帥哥到底都跑到哪里去了？

答案是值得好好探究一下，但是，我要說，如果一個女生對男生十分在意，那么基本可以推斷她對愛情是有企圖的，這里用“愛情”并不是十分準確，十七歲不懂愛情。但不懂愛情的女生們仍然樂此不疲孜孜不倦，其原因或許可以用Happle的話來解釋：“當一個人處于高三這種極度無聊的狀態時，往往會把自己快樂的小旗插在一些更無聊的事情上，比如說吃，比如說穿，再比如說早戀。”

學校里有一個植物十分茂盛的小花園，每天晚上十一點整，準時有一個保衛科的家伙拿把手電筒進去照啊照的。后來許是學校為了節省人力資源，便在花園里樹起了兩個相當夸張的特大號白熾燈，自此以后，每天晚上陰森森的飯廳門口總是人潮洶涌。

About 老師

剛才我們提到了保衛科的手電筒問題，其實最先開創這一先河的是我們現任歷史老師。歷史老師博古通今，翻閱中外典籍，深刻領悟到為什么那些真正有所作為的人往往相貌簡陋——正是因為主觀條件導致了他們與愛情相遇甚晚！與愛情相遇晚了，便會先碰見事業！

我一直堅信和歷史打交道的人會有很強的時間觀念，就像我們數學老師買菜的時候不容易被坑蒙拐騙一樣。

然而實踐證明我的兩條推論都錯了。

歷sir常常言辭誠懇地對我們說：“據可靠消息，再過幾天學校要搞一個抽查考試，大家要加緊復習。”結果全班同學心驚膽戰，一看見教務處的人抱沓紙往教學樓走，便呻吟不止，但往往結果又看見那個人抱著紙往收廢品的那個老太太方向去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幾十天，歷sir依然不斷重申“幾天后考試”個不停。

于是我反應過來了：教歷史的人幾個世紀幾個世紀地跨越慣了，三四十年對他來說也就是一個“短暫的歷史瞬間”，推理一下，幾個月對他來說也就是幾天。

至于數學老師，其人姓戈，很有女生緣，我們私下呼其“log”（一種數學符號，詳情參見高中一年級課本下冊，讀作lào ge）。

這就是為什么每次log提到“log的性質及應用”這一章節的時候，班里同學都會普遍興奮不已，課堂氣氛十分活躍。這時候的log被為人師表的幸福光環籠罩著，往往還會激動地一拍講桌：“我再強調一遍：log的一切都要聽從于a的取值范圍！”

于是log的夫人的外號便為“a的取值范圍”。

我們這種起名方法是科學的——透過現象看本質：我們常常見log拎個小籃在街上買菜。

但是log買菜的時候常常缺斤短兩，log精密的函數大腦認定自己的計算不可能存在誤差，于是得出結論：下次買菜時把物理老師叫上，賣菜的那個秤子一定有問題！

教高三的老師們普遍有一種神奇的功能，講課時講的好好的會突然來一句：“這個知識點自從在1999年上海卷作為2分的單選題出現過后已經很久不見，大家要小心。”或者是：“關于這個問題，在前年的全國卷和去年的江蘇省卷上都考過，一般和解析幾何一起出現，考生做對率不到百分之七十，大家要引起足夠的重視。”

About 食堂

高三學生往往是學校食堂的最大消費群——因為沒有時間出去坐在學校門口的小飯店里等待上菜，同時也是學校食堂的最大“宰體”——由于長時間不見天日的生活而導致即使被多收了錢忘找了錢也一時反應不過來。

學校的食堂是一個敏感度十分高的地方，每天下了課去看看今天哪個菜炒的最多，便可以知道現在市場上哪種蔬菜最便宜。食堂有時候還會應時推出一些東西，比如說立冬賣餃子，端午賣粽子之類的，但不知是因為銷路太好還是銷路太不好，往往一賣就要賣好幾個星期，很詭異。

食堂里有一幫專門洗菜蒸饅頭的人，二十出頭的年青人，每次當我們在教室里面累得哼哼唧唧時，總會聽到他們在食堂門口大聲唱歌或者說笑。這使我們十分的嫉妒——他們是學校里最快樂的人，而且還有免費的東西可以吃。

學校的食堂一直堅持與時俱進、推陳出新，不幸的是，與時俱進推陳出新的不是食品而是價格。比如說去年冬天在賣一種形狀奇特的紅薯制品是五毛錢一塊兒，今年冬天再次出現時就已經漲到八毛了，我們憤慨于這是食堂那幫人對我們記憶力的極大否定，但據他們自己說，理由十分充足：“東西不一樣了啊，今年這種是加了蜂蜜的。”

這讓我深刻認識到原來蜂蜜這么便宜，很為蜜蜂委屈，同時天真地幻想明年會不會又推出一種號稱加了蜂王漿的然后賣一塊錢一塊兒。

About 復習生

剛才一不小心說到明年冬天了，在高三，這被視為是極其不吉利的事情：這意味著有可能要留下來復習。

復習不好。

學校殘忍至極，把一整棟樓的復習生活生生地放在我們應屆生所在的教學樓對面。這和把一盤紅燒魚放在一條鮮活可愛的小鯉魚面前的性質是一樣的。

天天看那幫人面無表情地進進出出、來來去去，在我們面前飄過來飄過去，應屆生們普遍提心吊膽，生怕明年一個不小心就直接搬到對面去了。

About 操場

在我剛上高一的時候，學校那個號稱五百多萬的全塑膠操場，是第一個讓我有想法的建筑。但是當我在上面經受了38攝氏度的十天軍訓后，一靠近便會有腿軟的感覺。

這種感覺一直沒有緩解，因為體育課要在上面進行長跑訓練之類的東西。

直到高三那年冬天，學校突然下了通知：由于天氣寒冷，體育課暫時停上。

有一個復習生告訴我，學校年年都是這一招，高考前不會恢復體育課了。我知道自己基本上算是和那個恐怖操場脫離關系了——這是高三帶給我的種種不幸中的一個稀有的萬幸。

有人說過，只有當你徹底擺脫一個人的種種不好時，你才會開始注意到他的好。我沒想到對于一個操場也是這樣。

離高考百天沖刺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們要加強身體鍛煉，否則身體根本不可能撐到六月。

一個“根本不可能”給了我一身冷汗和一身動力，于是每天下午四點半都可以看見我在操場氣喘吁吁狼狽不堪地跑步，然后再回教室高次函數解析幾何。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的心情十分低落，便每天在自習休息時去漆黑的操場發呆。很安靜，很空曠，夜風在身邊穿梭，我總是一臉憤怒地看看天空看看遠方，然后長時間地發呆，直到聽見上課鈴響后沖刺回教室。在離高考還有大約一個禮拜的時候，我聽見一個男生在操場彈著吉他大聲地唱歌，我頓時心潮澎湃，覺得生活是美好的明天是光明的因為我還很年輕，很年輕很年輕。這種感覺持續了大約三個小時，然后又被洶涌的高考黑色海嘯吞沒。

About 高考

這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但我還是堅持把它寫在最后面。

關于高考，我不想說它的壞話——說它壞話的人已經太多了。其實整個高三，使我痛苦的并不是高考而只是辛苦。

學校里每年都會有一兩個思想苦悶的家伙選擇一些極端的方式來解決自己和高考之間的深仇大恨，他們離開家人或者離開世界上所有的人。

但我確信高考是無辜的。

我們不應該天天憤慨抱怨現在學的高次函數、拋物線之類的以后根本沒有用，高考不要求我們掌握這些東西，高考不是培養人才，而是選拔人才。

中國有很多很多人，這便意味著其中相當多的人將失去接受最優秀教育的資格，那么讓誰失去這種資格？抽簽當然是不公平的，于是高考出現了。

高考要求一個人必須有勇氣，有毅力，敢于吃苦，高考要求他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調動體內的一切機能，掌握要求掌握的東西。

這些人便是每年高考中的成功者，他們以高分換取接受更好教育的資格。

永遠不要嘲笑某個人高分低能，高分低能的人往往是刻苦耐勞的人，他們可以靜下心來，長時間地專注于一件事，不在乎吃多少苦，只要求前進再前進。

這便是一種能力。沒有高分低能的人。

高考是一場游戲，大眾參與，它要求你能夠在整整一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內，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毅力投入一件事情，并且毫不厭煩地重復再重復。它要求你善于掌控情緒，能夠承受壓力。它要求你即使痛苦不堪也依舊有勇氣微笑，并且保持微笑。

我孑身一人站在一片狼藉中守望明天，站在我的十七歲守望明天。

我不守望六月，我只守望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