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文化運動以來,誰的詩最好呢?不光是詩,也包括文章,我的看法是徐志摩。去年有出版社要我編一本徐志摩詩選,我編了《四季志摩》,就是把徐志摩的幾乎所有的詩,按一年四季編起來。前面我寫了個序,序里說,近百年來的新詩運動,以實際成績而論,基本上是失敗的。說成績而加上“實際”這樣的前綴,是說新詩在民眾間的流傳程度,這是一個最實際的標準。這里的民眾,非是指真正的老百姓,而是指普通知識分子。詩既然常與歌連用,就應當像歌一樣能夠吟唱。不說吟唱了,看上幾遍能記在腦子里,要引用了能隨口說出來,該是起碼的要求。不是說一首長詩要你全背出來,但總該有兩句精彩的句子吧?以此標準而論,能流傳兩句的,就該說是優秀詩人了。我能記得的,也就這么幾位——
艾青的: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北島的: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顧城的: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海子的:
面朝大海,
春暖花開。
卞之琳的: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能有兩句記住的,或許還該加上胡適的《一對黃蝴蝶》,聞一多的《靜夜》,戴望舒的《雨巷》,數來數去,也就十來八個人,三二十句詩吧。這么一點成績,能說是怎樣的成功?
然而,獨有徐志摩是個例外。如果說新詩運動基本上是失敗的,徐志摩個人則是成功的。說整個新詩運動,成全了他一個人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