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的斜陽,被院角的長柏篩過了絲絲縷縷,很頹敗地垂落到灰白的墻皮上,徐徐地把一方墻皮染成了俗不可耐的橙紅色。遠天好似梵·高畫布上濃郁的油彩,云譎波詭,火紅的暮靄輕輕悄悄地流動著,大片的冷藍色天空凝結在視野中,有未被暮色潑灑的淺淡薄云,無處游走。
爺爺的躺椅還在以一定的頻率小幅度地晃動著,一張矮矮的木方桌,一把蒲扇,一壺清茶,各自無言,享受著夏末凄婉的氣氛。山寧谷靜,鳥雀匿語,樹柏安詳,一天在垂垂老去。
獨自一人趴在窗臺上,溫暖而發舊的余暉沾滿了十根手指。這扇干凈的窗戶,經過夕陽的沐浴之后,披上了一層散發著干草氣息的陽光,安靜地低首俯身,任我倚靠。
該怎么去挽留時光呢?一念如輕絲般微弱地浮游在空白的大腦里。
目光把眼前的草木定格為一枚瑩潤的琥珀,長久地駐留在心底。這里的一切,我都不想再忘記了。
爺爺是個生性恬淡的人,素愛詩書,不善言辭,寫得一手好字,兩袖墨香遠近聞名。當奶奶走入爺爺視線的那一刻,爺爺的唇邊現出了一大片靦腆的笑意,那個不用去刻意銘記的日子,卻為一生澆注了融融的春光。繁瑣的浪漫細節在平凡的生活中是最易被遺忘的一環,只是此刻,所有往事都被抽絲剝繭,剝離了所有憂傷,只剩下填入骨髓的細節了。
故鄉的老土房,筷子,一缸清水。奶奶在灶房里“叮叮咚咚”,胡蘿卜絲在她的刀下翻滾。揭開鍋蓋,一大團水汽升騰而出,她幸福的臉變得朦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