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生命不僅是一種此在,它也是曾在和將在。此在、曾在、將在,三者的統(tǒng)一,才是完整的生命。
此在是曾在的積存,將在又是此在的積存。一邊變化,一邊積存,這就構(gòu)成了生命的復(fù)雜面貌。因此,作家在處理人物的遭際、命運時,并不是興之所至的,他要顧及人物的記憶和積存;生命的細(xì)節(jié)之間,往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正如契訶夫所說,你開頭若是寫到了一把槍,后面就得讓它打響,要不這把槍就沒必要掛在那里。這令我想起《鹿鼎記》里。抄鰲拜的家時,韋小寶得了兩件寶貝,一是防身背心,二是名貴寶劍,這兩樣?xùn)|西,在后面的情節(jié)中多次出現(xiàn),并一次次幫助韋小寶死里逃生。這是很小的一個例子,但金庸處理得也不馬虎。事實上,無論韋小寶說話、行事、習(xí)武,金庸都在敘事中呼應(yīng)著韋小寶生命中的積存,郭靖、楊過、張無忌等人的塑造,也是如此。這其實就是小說的針腳。針腳下得越綿密,生命就越立體、飽滿,人物就越令人印象深刻。
有了變化和積存,生命還需要落實。所謂落實,就是要有歸宿,要找尋到活著的方向和意義。如何才能獲得內(nèi)心的安寧?如何才能活出意義來?再喧囂或麻木的心靈,也總會有那么一些時刻,是在追問和沉思這些問題的。金庸的小說,也為生命的落實提供了自己的角度:歸隱。退出江湖,到一個小島,或無名之地,過上超然、有愛的生活,這幾乎成了金庸筆下的主人公共同向往的歸宿。這種歸宿是因為金庸越傾向道家思想,道家俠的形象就越來越多,如楊過、令狐沖、張無忌,都追求自由的心性和個人價值的抒發(fā),看重個體的感情實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