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離鐵道很近的地方居住,一個人的耳朵很容易聽到車輪叩擊鐵軌的聲音。火車駛過,“咔噠,咔噠,咔噠”——在清晨初醒的第一陣朦朧中,或者在午夜入睡前難耐的最后一陣清醒中,作為一個時刻提醒自己不被時代咸水所淹沒的人,我常常被一種強大的悲哀所席卷。這悲哀來自我們當代生活里巨大的空洞,來自這個很多人在你眼前走來走去你卻覺得那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世界。尤其是,作為一名初為人父者,每當想到一代青少年正以不約而同且莫名其妙的憂傷、迷惘、哀嘆以及歇斯底里的詛咒,在劇烈的發泄與放縱之中一起倒斃在陌陌、微信以及各種手機社交軟件的留言欄里,就不由得對自己的孩子同時也是對這個時代所有的孩子發出一個強烈的愿望:孩子,我必要使你從沼澤中上升,超越這因時代浮華而產生的虛無深淵。
我曾長久地尋找那種能使我實現此愿望的精神利器,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王開嶺和他的作品。當我在自己的閱讀世界里猛然遇到這個上世紀60年代出生的山東漢子,我立即便被他傾吐的文字所吸引。對于一個閱讀者而言,那是一種復雜而奇妙的感受,親切而熟悉,卻難以名狀。直到在某個行走的黃昏,在一個音像店櫥窗前偶然聽到齊秦的那首《火柴天堂》,我恍悟:王開嶺,正是那個在我們時代黑暗的眼前劃亮火柴的人。
如果說每個人都會遭遇他自己生命成長中的黑暗時期,那么就同樣可以說,每一個處在他自己黑暗時期的人,總會找到屬于他自己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