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治路上,我不得不注意一個蒙著身體,不,準確地說是從頭到腳纏著厚厚的紗布、打著石膏的女孩。她通常是在黃昏時騎著車子,一只手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裝的有時是水果,有時是小零嘴,有時是生活用品;另外一只胳膊的上側還打著厚厚的石膏,但卻有力地支撐著車把。
她受了怎樣的創傷,變成這樣?我無從知曉。
我知道的是,女孩,她騎車的姿勢很優美,上身尤其是背部挺得筆直,讓人覺得她的身體很舒展。另外,她個子挺高,還戴著眼鏡,一定是個知識分子。
有的時候,她就是她。看著她的身影,經過大大的櫥窗,經過擁擠的人流,經過人們的顧盼,最后經過堅強而古怪的自己,披頭士樂隊的那首歌就會在我耳畔閃過:“當你感受痛苦的滋味/嘿,朱迪!要忍耐/別把世界的重擔都往肩上扛/你知道那些愚蠢的人/總是裝作不在乎/把自己的世界弄得很冷酷。”我猜想女孩的心語:我很在乎,但是我接納自己。
有時候,我會想象我們是同一個人。她不是我人生的參照物,她可能是我無數個平凡的日子之后突然而至的災難的呈現形式?是我擔心的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從現有的人生經驗來說,這是完全可能的,你總會不經意地與災難狹路相逢。而且,隨著歲月的流逝,這種陰影會加深。此刻,我的心語是:如果一件事情不屬于你了,沒關系,后面一定有更好的。
更多的時候,我的視線里是一幅移動的畫面。我們都在移動。我借助著公車在向前移動,她借助著自然的風、自行車和她自己的力量在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