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總是沒有錯的,錯的是心靈的脆弱性。我們不能免除于世界的傷害,于是我們就要長期生靈魂的病。
——《蒙馬特遺書》
我人生三分之二的時光都是自己和自己說話。
我有一個倒置的房子。別人無法進入,大半時間我也是出不去的。我在房子里奔跑、跳躍,我很急躁。我想找到房門的開關,但每一次它的位置都不一樣,而且隱藏得很深。
房間里,門懸在半空中,頂著天花板,衣服上掛著衣架,鞋里放著鞋柜,水裝著杯子,杯子端著桌子,桌子緊貼著天花板。一切都亂套了。衣服沒有袖口,水沒有滴落到地板上,開關并不在那里。
房間里的我也是倒置的。我的雙腳長到了頭頂,雙手代替了雙腳,嘴巴和鼻子長到了眼睛的位置,眼睛被耳朵包裹住,所以我看不到也聽不到。我只能用鼻子聞出它們是什么,再用嘴巴嘗出它們的具體位置。我想我真是一個怪人。
我狂躁,瘋跑,尖叫,到處找不到開關。
房間里有一面大鏡子,它連著天花板和地板。鏡子里有個正常模樣的自己,他發出劇烈的嘲笑聲,震動了整個房子。
他身后是一座正常的房子,房間里擺著欲望,裝著虛偽,刻著自私。這些是我用鼻子聞出來的。
我很氣憤。我把眼睛從耳朵里摘下來,摔在天花板上。眼睛慢慢腐爛,變成天花板上的一攤死水,而我能聽見了。
我決定用聽覺找到開關的下落,但此時的我已經耗掉了全部力氣。我需要休息。我把床鋪在天花板上,用被子蓋住了我的雙腳,我不能呼吸。
夢里,有架梯子,我努力往上爬,想攀登到它的頂端,卻發現自己還在原地踏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