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上世紀40年代的上海,窗外赫德路上的女貞樹,褪去炎夏喧囂的景氣,夜色里安靜地吐露著幽冷的月光。熙熙攘攘怒放的玫瑰也不復白日的熱鬧,都埋下笑靨,低眉不語。就是這樣一個窗口,棲息著張愛玲酣暢淋漓、冰火交織的矛盾靈魂。
人們說她冷,像女貞樹般只愿泛著幽僻的淡綠冷光。胡適之說她有一雙冷眼,溫柔的秋波潺潺迂回至她這里竟囿于一汪寒潭。她的筆永遠那么尖刻,毫不矯飾、毫不遮掩,就這樣將喧囂塵世里飲食男女所有的糾葛、沖突,決絕地用第三人稱的筆觸傾瀉而下。她把自己放在了冷眼睥睨的角落,對蕓蕓眾生、碌碌螻蟻最多的評論不過只是一聲輕嘆,像《傾城之戀》里流蘇與柳原于亂世惺惺相惜背后的世俗精刮一般,她只不過是以“旁觀者清”的姿態挪揄筆下人物的蹇運,以主宰命運的悲憫戲謔的結局。這似乎與海明威“八分之一”的冰山不謀而合,而屬于她的“八分之一”又何嘗不是一雙冷眼凝固而成的。她的絕對冷靜理性使這浮華得只剩十里洋場燈紅酒綠的上海多了一份清醒,讓滿面風塵的上海從被阿芙蓉麻痹了的鏡花水月中驚醒。
然而女貞淡綠單薄的底色自然是襯不了她一世的濃烈的。冷眼是她筆力千鈞之備,而心底的熱切是她一身精魄所在。玫瑰的凄艷、火紅才是這個奇女子熾烈生命的最好概括。
張愛玲在形容與胡蘭成相識到相知的感受時說:“像是玉壺里盛了滾滾的牛奶,滿滿的要向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