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最愛,是你。愛你的清新脫俗,纏綿雅致,真真公子情懷。
一生最恨,是你。恨你的癡迷多情,輕愁刻骨,倒好似風流墨客。
愛,只因你那不工辭藻卻氣概自成的邊塞詞作。那一首《長相思》,是幾百年的絕唱: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時已過境,此時便是雪滿山川的夜。對千帳燈,我卻已無法用你那顆思鄉闃靜的心來感受彼時的你。只是想象著你獨自一人在荒野中行走的情形——四周風雪彌漫,視野內是一望無際的白,地上迤邐著你深深淺淺的腳步。山路的盡頭,千山飛絕,雖然你一生鶴氅當風,但在那樣凜冽的風里,身影也顯得單薄了。這樣的夜,便似乎只有那斷一聲、續一聲的更聲包裹著風雪,帶著故園的聲音深深嵌入你的心中。這是一個無眠的夜,亦無夢。
一向給人以文弱形象的你,卻有著絲毫不亞于辛稼軒的胸懷,且不論“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你的“夜深千帳燈”何其壯美!在這壯闊之外,你還時時不忘纏綿優雅的風雪兼程,一更一更,一程一程,緩慢而有秩序,蒼涼的壯闊畫面慢慢鋪張開來,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恨,也只因你那發自肺腑而扼腕泣息的悼亡之作。那一首《木蘭辭》,是幾個世紀的哀痛: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
物已逝、人已非,那亙古的哀愁不因數個日夜的輪回而變得稀薄,仍舊是沉痛得刻骨。你會在那暖暖的黃昏,登上西閣的雕花小樓么?再華麗雅致的脂粉奩也已布滿灰塵,再熟悉美好的笑靨也幻作漫天的浮云,若一切都只如當初所見,又怎會讓秋風悲涼了畫扇。恩情盡斷,徒惹一時情殤,你是否還在希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所有的美好愿望,最終也只是化作一句“比翼連枝當日愿”,便聲斷淚下,無言獨上西樓了吧?這是一個寂寞的時刻,亦無語。
一筆寫不盡納蘭情,半生書不完癡心夢。在這愛與恨之間,我漸漸開始理解你,你的孤獨與憂傷,你的才華與多情,它們感染著我,讓我能夠更好地理解愛、理解生活、理解人生。青春的路上,幸好有你陪伴,我才多了一份純真與安寧,更豁達地看待身邊的人和事。
然而,雖說多愁善感造就詩人,也并非好事。你是極容易感傷的,總是愁腸多薄命。納蘭容若,滿清第一詞人,卻在那個氣度凌云的年紀,過早夭折,年僅三十一歲。
你的逝去讓人嘆息不已,而你留下的那些詩詞絕唱,也將成為告慰喜愛你的人的禮物,我便是其中的一個。在那些孤燈如豆的夜,我無眠,靜靜地讀你,愛你,恨你,感受你。
這一顆寂寥的心,有你真好!
(指導老師:余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