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綠叢色愈艷，月出薄云光更亮

有同學不太了解正面描寫與側面描寫的區別在哪里，向我提問，我反問他：“你一定讀過《三國演義》中有關‘草船借箭’的章節。這一內容如果不寫魯肅這個人物，將會如何？”這位同學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那不行，有了魯肅的納悶、疑慮、焦急、緊張，才使諸葛亮的胸有成竹、智慧過人和鎮定自若表現得光彩奪目。”我說：“對呀，那些通過直接描繪諸葛亮，表現他的性格的方法就是正面描寫，也叫直接描寫；而像寫魯肅這樣，旨在寫甲，但不直接寫，而是通過寫乙、寫丙來襯托的方法就是側面描寫。比喻‘綠葉襯紅花’‘烘云托月’就是形容側面描寫的作用的。”接著我推薦他閱讀下面這篇文章。

愛的小橘子

魯小莫

① 他去邊區支教，為期一年。一年后，他的消息漸淡，偶爾通電話，說起歸期，總是支支吾吾。（開篇設懸念）她深一腳淺一腳地（環境艱苦，反襯之一）走在鄉間小路上，經別人指點，遠遠看見那所破舊（環境艱苦，反襯之二）的教室，她的心，猛地跳動起來。

② 一群孩子在教室外的空地上，大聲笑鬧。一個扎兩個羊角辮的女孩子手里舉著一個小橘子，尖著嗓子喊：“誰還想聞？”一群孩子，爭先恐后地叫：“給俺聞，給俺聞！”女孩將小橘子湊到大家的鼻前，每個人都認真地抽抽鼻子。女孩得意地說：“這是俺姑姑捎來的，誰也甭想吃。”（可見物資匱乏，生活貧困，反襯之三）

③ 當她走近時，孩子們一下子安靜下來。他們瞪著懵懂的眼睛，仿佛她是天外來客。她將頭扭向教室，一瞬間，眼睛濕潤了。他出現在教室的門口，黑瘦，頭發亂蓬蓬，披一件黃舊的軍大衣。（堅守艱苦，正面描寫）他也怔住了，不相信似的看著她，眼里有驚喜掠過。

④ 兩人的談話是艱澀的。門外的北風呼呼狂叫，門縫不時吹進細細的黃沙。（環境艱苦，反襯之四）那天晚上沒電，一支蠟燭隔在中間，燭光飄忽不定。（環境艱苦，反襯之五；語義雙關）他的話斷斷續續：“是說好了一年……這里的一切剛剛就緒……剛收了十多個學生……”（執著堅守，正面描寫）她的心里一陣苦澀，她舔舔干渴的嘴唇，忽然覺得連眼淚都沒了。（真實心理，有待轉化）

⑤“篤篤”，輕輕的敲門聲。他起身開門，是白天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女孩將手從背后伸出來，遞到他面前，說：“老師，給你。”是一只黃澄澄的小橘子。他笑了，推回女孩的手，說：“老師不要，你自己留著吃。”女孩不容分說，將橘子放在他手里，轉身就走。（一片真情，正面烘托）

⑥他看看手里的橘子，無聲地嘆口氣。他將橘子放在她面前，說：“你吃吧，解解渴。”她說：“學生送給你的，你吃吧。”他又將橘子推回來，她推過去。一只小小的橘子，在兩個人面前推來推去。她發現，橘子上有一個白色的斑點，那是腐爛的痕跡。他拿起橘子，剝開，取出一瓣放在嘴里，其余的給她。他的動作極快，但她還是看得清楚，他將腐爛的一瓣放在嘴里。（精彩的細節描寫，正面描寫“他”的心靈閃光點，促成“她”的轉化）

⑦她的眼睛漸漸濕潤。一個小小的橘子，告訴了她，為什么他無法離棄這里的孩子，為什么自己無法離開他。（以“她”襯“他”，含蓄收尾，呼應開篇，引人深思） （原載《揚子晚報》）

這篇文章的側面描寫技法很成功，從中，我們可以得到一些啟發。

一、用作側面描寫的，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景，構成“以人襯人”“以物（景）襯人”或“以物襯物”。《愛的小橘子》沒有記敘“他”具體做了哪些事，而是在第②段寫了一群孩子爭相聞橘子的場面，和一個扎兩個羊角辮的女孩子發出的“誰也甭想吃”的“狠話”。第⑤段又寫了這女孩子“送橘子”的動人場面。在這里，我們讀出了“他” 對農村兒童的深情付出，讀出了學生對“他”的愛戴、親近……寫學生就是為了寫“他”，這就是“以人襯人”。小橘子多處成為“烘云托月”之“云”，這就是“以物襯人”。

二、按照性質，側面描寫可分為正襯和反襯。正襯就是利用同被描寫對象相類似的人或物作陪襯，反襯就是利用同被描寫對象相異或相反的人或物作陪襯。《愛的小橘子》中扎兩個羊角辮的女孩子用作正襯，女主人公“她”也可以看作正襯，因為“她”開始帶著疑慮和不安而來，先是“忽然覺得連眼淚都沒了”，后來一瓣橘子使“她”“眼睛漸漸濕潤”，終于明白“為什么他無法離棄這里的孩子，為什么自己無法離開他”，這就從側面凸顯出“他”高尚精神的感化力，這正體現了“正襯”的特征。文章第④段有幾句景物描寫：“門外的北風呼呼狂叫……燭光飄忽不定。”狂叫的風，肆虐的沙，飄忽的光……面對如此艱苦的辦學環境，“他”卻選擇了堅守和擔當，這些寫景文字屬于“以物襯人”，有力地發揮了反襯作用。

三、根據主題需要處理好正面描寫與側面描寫的關系。一是側面描寫往往是正面描寫的必要補充和調節，能夠防止“直奔主題”和“單調敘述”，《愛的小橘子》如刪去第②段，敘事就難免簡單化，失去感人的情韻。二是側面描寫要有正面描寫作支撐。《愛的小橘子》以“她”襯“他”，但“她”的理解和轉化并不突兀，而是有“他”吃已經開始腐爛的橘子這一細節描寫作支撐。三是必須克服側面描寫的隨意性，講究側面描寫與正面描寫的有效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