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竹竿有關的成長

固定的翹課時間

下午第一節體育課后，黎落連書包都沒拿就直接翹課了。陽光明晃晃的，她仰起頭來，眼淚嘩啦嘩啦地碎了開來。

笨！她在心里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不就是跳高沒及格嗎？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讓她最傷心的是，在她怎么努力都無法躍過那根竹竿時，周舜竟不耐煩地朝她揚了揚手，說，你還是等著補考吧，別耽誤其他同學考試了。

他就不能溫柔一點？不就是一根破竹竿嗎？她就不信自己躍不過去。黎落一想到這里，不免怒氣沖沖，抬起腳沖著眼前的廢棄易拉罐重重地一踢，眼看著易拉罐就要砸到前面的人時，她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開了，然后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笑。

十七歲就是如此吧，古怪得很。

直到在馬路上晃蕩到放學的時間，她才踱著步子回家。她猜到顏辰熙一定會拿著她的書包在小區門口等她。果然，遠遠地黎落就看到他了，肩膀上掛著她可愛的藍色書包，樣子很滑稽。

顏辰熙說，黎落，你干嗎每次都是上完體育課后翹課？

上完體育課我累了，想休息。黎落生怕他再追問下去，搶過書包就跑開了。

十七歲的古怪

黎落一回到家就開始吃零食，聽MP4，在房間里不停地上躥下跳。顏辰熙把今天的作業寫到了她的本子上，一大堆的生物化學。她是不急的，她習慣了晚上八點鐘開始寫作業。這樣，當她寫得要瞌睡的時候，媽媽都會拿涼毛巾敷她的額頭，爸爸則會坐在她身邊，不停地敲桌子，好讓她能保持清醒。

誰說獨生子女能得到最多的愛？父母工作很忙，對她的教育就是獨立，獨立，再獨立。她只有耍這點小把戲，才能讓父母都圍著她轉，讓她感受到父母的重視和疼愛。

顏辰熙說，黎落，你真的好奇怪哦。

她就是一個奇怪的女生，比如，她是那種看上去很乖巧的女生，卻要去扎好幾個耳洞；比如，她手臂上貼的是紋身紙，卻偏要說自己去做了刺青；比如，她數學考27分也不在乎，體育成績得了59分就會急。

還比如，在某個傍晚的時候，黎落會坐在陽臺上發呆，眼神憂郁。顏辰熙站在陽臺這邊問，黎落，你在看夕陽？她會說，我在看天黑。

其實，這些都不奇怪，奇怪的是，黎落在上體育課時會心慌會臉紅。她有一天吃飯的時候突然發出了笑聲，她說，周舜今天居然穿了一件淡綠色的T恤。

緋聞就是制造出來的

再次上課，身后有紙條傳過來，黎落想也沒想就直接把紙條遞到前面去了。只是這一遞就出了問題。原來那紙條是顏辰熙寫的，他說，黎落，你爸問我周舜是誰，他說周舜是不是穿淡綠色T恤？怎么回事？

這張紙條在班里引起了波瀾，只是一節課的課間時間，關于黎落和周舜的緋聞就傳開來了。黎落聽了N個版本的緋聞，笑得前俯后仰，她反正是沒打算澄清的。

這樣也好，她竟然和周舜成了故事中的男女主角，呵呵。

她是很喜歡周舜，她的體育老師。

他有很好看的眼睛，笑起來溫潤寬厚，總是很休閑運動的打扮，明朗得像五月的陽光。黎落的心，就那樣被牽扯了。喜歡原來是這樣的，澀澀的，甜甜的，檸檬般，讓整個十七歲都生動起來。

周末的時候，黎落在自家的院子前立了根竹竿練跳高，她想下一次補考一定要及格。好多次，她都撞到竹竿上，腿上有了青淤的腫塊，疼得齜牙咧嘴的。顏辰熙終于看不下去了，他把那根竹竿重重地扔到地上，說，黎落，周老師是已經結婚的人啦。

那又怎么樣，黎落偏過頭斜睨著他，冷冷地說道。

顏辰熙是黎落最好的異性朋友，他是個南方都市男孩。三年前黎落爸爸的科研單位要搞個項目，邀請顏辰熙的爸爸來吉林合作，然后，他們成了鄰居，又在一個班上念書。

有很多女生都喜歡顏辰熙，他有白皙的皮膚、明亮的大眼睛，漂亮得像個洋娃娃。黎落總是拿他和班上的女生開玩笑，顏辰熙就會很嚴肅地說，黎落，等我爸爸這邊的工作完成我們就要回南方，我都不知道我的未來在哪里，所以，我不能說喜歡，因為我負擔不起。

黎落覺得顏辰熙真是好笑，喜歡就是喜歡，怎么還想那么遠？

不過，她是真的見過顏辰熙拒絕那些女生，用聽上去很“成熟”的理由。

并不是每個紅蘋果都是好的

初秋的時候，黎落在街上遇到周舜。他與一個女人手牽著手，但那個女人，不是他的妻子。

黎落故意跳出來，跑到他們面前打招呼。她很倉促地沖周舜笑了笑，說，周老師好。她看著周舜的臉瞬間慘白的樣子，心里有一瞬間很痛快，可是轉過身，哭的人卻是她。她不明白，為什么周舜可以喜歡別人？他不是有妻子嗎？

在黎落的心里，周舜的美好形象轟然倒塌了，變得十分不堪。

跳高補考的時候，黎落被留在了最后。周舜喃喃地說，黎落，希望你不要把事情告訴別人，可以嗎？

黎落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來，緩緩開口。她說，老師，那你讓我的跳高成績得優吧！

那天晚上，黎落媽媽一不注意就削了個爛蘋果給黎落，黎落一看就哭了。她說，這蘋果看上去又紅又大，怎么會爛，怎么會爛呢？

對于顏辰熙的誤會

黎落也驚訝于自己竟然會提出那么“卑鄙”的要求來，她只是覺得自己很憤恨。當她看到周舜在她面前恐慌的模樣時，她就知道自己對周舜的喜歡就這樣戛然而止了。那些美好的心情，一下子糾葛不清了，像小丑般蹦出來，笑著說，黎落，你多失敗啊！

顏辰熙也變得很奇怪，開始送黎落很多禮物。他的布偶，收藏的郵票，一柜的書籍……一樣一樣地往黎落家里搬。

黎落則是驚愕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說，顏辰熙，你這是分遺產嗎？

顏辰熙扔個抱枕過來打她，黎落自然也毫不示弱地扔東西還手。兩個人就這樣在房間里嬉鬧著。黎落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拖鞋摔下去，顏辰熙伸手拉她時，又反被黎落拽到地上。

這時，門被打開了，大人們愕然地望著一地狼藉和兩個倒在地上的孩子。

黎落被媽媽質問了很多遍，他們到底在干嗎？黎落就是不說，她知道他們誤會了，可是，他們怎么能這樣誤會呢？大人的世界那么復雜。她拒絕和他們溝通，反正怎么說也說不清楚，說多了反倒會加深誤會。

喜歡，就必須去負擔

黎落在教務處外面游蕩了很久，她書包里放著一封信。她并不打算幫周舜保守秘密，即使她的跳高成績真的得了優。但是，她覺得，自己喜歡錯了人。

正當黎落猶豫著是把信放到窗臺上還是塞進門縫里時，顏辰熙往這邊跑了過來。

他說，黎落，我要走了。

你走吧，不用等我了。黎落頭也不抬地說。

黎落，我要回南方了。顏辰熙說。他的眼眶濕潤，仿佛要滴下水來。他說，黎落，我不知道我的未來在哪里，所以，我不可以喜歡你。但是，我可以像喜歡妹妹那樣喜歡你。等我長大到可以負擔的時候，我再喜歡你，好嗎？

黎落在這么長的句子里，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她想，原來成熟是對的，喜歡是必須要去負擔的。而無法負擔的喜歡，只能這樣放在心里，變成一個念想，如此而已。

顏辰熙回南方去了。黎落沒有把周舜的秘密告訴任何人。她寫了封信給周舜。她說，周老師，喜歡是應該去負擔的，如果負擔不起，那就把喜歡放在心里吧。她說，周老師，我想重新補考跳高。我會自己得優的，那根竹竿我一定會自己躍過去的。

尾聲

秋天即將到尾聲的時候，黎落安靜了下來。她一放學回家就寫作業，不再在手臂上貼紋身紙，不再用奇怪的方式引起別人的注意。

黎落覺得，她自己在長大，正在學會負擔，學會付出和隱忍。她給顏辰熙寫信，她說，謝謝。

黎落還是會在院子里反復地練習跳高。真的有那么一刻，她躍過了竹竿。陽光嘩啦啦地在她身后開出了許許多多的花來。

（指導老師 陳良卓）

簡 評

小作者寫作手法的嫻熟和高超令人贊嘆，人物心理把握得多好啊，少女的情思，少女微妙的心理活動，少女的“古怪”行為，都刻畫得惟妙惟肖。故事情節設置巧妙，細節處理得當、自然，全無斧鑿痕跡，女孩的“戀情”被揭開僅僅緣于那句走神時的囈語“周舜今天居然穿了一件淡綠色的T恤”；顏辰熙拒絕女生的情節看似不經意的一筆，卻是推動主人公成長的重要伏筆；“誤會”其實也不算誤會啊；女孩的“卑鄙”也是為了迎接更加盛大的花開……每個情節的設置都可圈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