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吟》賞讀

白頭吟①

[唐]劉希夷

洛陽城東桃李花， 飛來飛去落誰家？

洛陽女兒惜顏色， 行逢落花長嘆息。

今年花落顏色改， 明年花開復(fù)誰在？

已見松柏摧為薪， 更聞桑田變成海。

古人無復(fù)洛城東， 今人還對落花風(fēng)。

年年歲歲花相似， 歲歲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紅顏子②， 應(yīng)憐半死白頭翁。

此翁白頭真可憐， 伊昔紅顏美少年。

公子王孫芳樹下， 清歌妙舞落花前。③

光祿池臺文錦繡， 將軍樓閣畫神仙。④

一朝臥病無知己， 三春行樂在誰邊？

宛轉(zhuǎn)蛾眉⑤能幾時？須臾⑥鶴發(fā)亂如絲。

但看古來歌舞處， 唯有黃昏鳥雀悲。

◤注釋

①白頭吟，樂府曲調(diào)名，一名《代悲白頭翁》。②全盛紅顏子：指青春旺盛的年輕人。③“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這兩句是說白頭翁年輕時生活奢華，盡情玩樂。④光祿：光祿勛，官職名，唐時為從二品官。池臺，指官府。文，裝飾。將軍樓閣：指凌煙閣。唐太宗貞觀十七年時在閣上畫開國功臣魏征等人。“光祿池臺文錦繡， 將軍樓閣畫神仙”這兩句是說白頭翁從前官大功高。⑤宛轉(zhuǎn)蛾眉：本為年輕女子的面部畫妝，此處代指青春年華。⑥須臾：一會兒。“須臾鶴發(fā)亂如絲”是夸張的說法，指時光易逝。

◤簡析

這首詩詩句明白曉暢，風(fēng)格清麗婉轉(zhuǎn)。讀完想一想，這首詩寫了什么內(nèi)容，抒發(fā)了什么樣的思想情感？

詩的前半部分寫洛陽女子感傷落花，抒發(fā)人生短促、紅顏易老的感慨；后半部分寫白頭老翁遭遇淪落，抒發(fā)世事變遷、富貴無常的感慨。以“寄言全盛紅顏子，應(yīng)憐半死白頭翁”二句自然過渡，點出紅顏女子的未來不免是白頭老翁的今日，白頭老翁的往昔實即是紅顏女子的今日。以“但看古來歌舞處，唯有黃昏鳥雀悲”總結(jié)全篇意旨。此詩思想傾向有點消極，它只是指出華年易逝，令人傷感，而沒有鼓勵青年抓住大好年華，奮發(fā)有為。

◤名句欣賞

前人對此詩中的“年年歲歲花相似， 歲歲年年人不同”有“妙絕一時”的評價，其實這兩句詩傾倒的又何止古人！想一想，這兩句詩妙在哪里？

首先，“年年歲歲”“歲歲年年”的回環(huán)往復(fù)，不僅排沓回蕩，音韻優(yōu)美，更在于強調(diào)了時光流逝的無情事實和聽天由命的無奈情緒。

其次，“花相似”與“人不同”使用對比手法，突出了花卉盛衰有時，而人生青春不再的況味，傷感無奈的意味尤為深重，具有極強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