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超
(信陽師范學院 歷史文化學院, 河南 信陽 464000)
毛澤東學風觀與馬克思主義大眾化
杜 超
(信陽師范學院 歷史文化學院, 河南 信陽 464000)
學風是馬克思主義通往大眾的必要條件和必需前提。學風問題是馬克思主義的一個基本原則問題。毛澤東關于學習、學風的一系列論述內容豐富,觀點獨到而深刻,其中關于本本主義、主觀主義和“黨八股”的剖析和批判在今天仍具有很強的針對性和啟發意義;他一貫倡導的理論聯系實際的馬克思主義學風及其為學為文的成功實踐和經驗總結,更是我們在宣傳普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過程中足資借鑒的寶貴資源。
學風;文風;毛澤東學風觀;馬克思主義大眾化
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實質,就是學習、運用馬克思主義立場、觀點和方法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實踐過程的不斷深化,就是馬克思主義理論“掌握群眾”范圍的最大化和程度的最充分化。要想做到這些 ,一個繞不過的前提就是學風的優化。而進一步的問題是:當前學風建設的水平能否足以支撐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不斷推進?不良學風有哪些表現?如何才能改進學風?基于這些問題,重溫毛澤東關于學習、學風和文風的一系列論述,從中獲得的啟迪是深刻的和富于建設性的。
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毛澤東第一次明確提出了學風命題。1941年9月10日,在《反對主觀主義和宗派主義》一文中,毛澤東首次使用“學風”概念,他指出:“現在,延安的學風存在主觀主義,黨風存在宗派主義。”[1]373事實上,毛澤東關于學風問題的探討,在更早的時候就已開始。20世紀20年代末,在中國共產黨內出現了把馬克思主義教條化現象,把共產國際決議指示和蘇聯經驗神圣化的傾向,開口閉口就是“拿本本來”,即所謂“本本主義”。針對這種嚴重危害黨的建設進而會危及中國革命前途的錯誤傾向,1930年5月,毛澤東撰寫了《反對本本主義》一文,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第一次提出了“思想路線”的概念,呼吁“向實際情況作調查”,糾正本本主義[2]111-112。
在明確提出“學風”概念之后,毛澤東多次使用這一概念,并把它作為黨的思想和作風建設的重要內容來強調。毛澤東認為,學風問題是我們對待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態度問題,是共產黨人的工作態度問題,是一個“非常重要”甚至“第一個重要的問題”[3]813。
毛澤東為何如此看重學風并把它提到這樣的高度呢?
首先,學風問題是對待馬克思主義的態度問題,因而也是關乎馬克思主義前途、命運的大問題。對待馬克思主義的態度集中表現為學不學、信不信、用不用,以及怎樣學、怎樣信和怎樣用。從馬克思主義發展史和中國共產黨的歷史經驗看,對此問題始終有正反兩種不同的態度。馬克思總是期待人們把他的理論當做科學而不是教條,當做方法而不是結論。他明確指出,“我不主張我們豎起任何教條主義的旗幟”,“我們不想教條式地預料未來,而只是希望在批判舊世界中發現新世界”[4]。據此,列寧進一步概括為“對具體情況作具體分析”[5],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并把它稱為馬克思主義活的靈魂。
其次,學風問題還是決定我們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大問題。縱觀中國共產黨90多年發展的歷史,可以看出,學風正,則事業興旺,黨無往而不勝;學風不正,則事業受挫,黨的自身建設更是損失嚴重。我黨在長期發展過程中取得的經驗和教訓反復告誡我們,學風問題的確是一個關系黨和國家生死存亡的重大政治問題。
在當前,學風問題的重要性在于,學風問題決定著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成效,決定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進程,也決定著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宏偉目標能否實現。弘揚優良學風,制止和克服不良學風,關乎黨的性質、宗旨,關乎保持黨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關乎黨的理論、路線、方針、政策在人民群眾中的吸引力、感召力和親和力。要想動員黨員干部和人民群眾真學、真懂、真信、真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要想使黨的理論、路線、方針、政策在最廣大人民中達到入眼、入耳、入腦、入心的效果,要想牢固樹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和核心價值觀,就必須用群眾聽得懂、看得清和喜歡聽、喜歡看的方式進行深入淺出的闡釋,用群眾可以接受的方式進行表達。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堅持黨的群眾路線,真正實現理論“掌握群眾”并變成強大的物質力量。人民群眾是通過廣播、電視、報刊和言論、文獻、文章等載體和文本來了解黨的理論、路線、方針和政策的。所以,在理論宣傳、教育和普及過程中,必須力戒假、大、空、舊,倡導真、簡、新、實,使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的最新成果真正融入廣大人民群眾的生產生活實踐,真正引領、啟發大眾的思想。理論創新最終必須服務于人民群眾的實踐,必須落地生根,而不是只停留在少數領導干部以及專家、學者的書案、報告和作品中。欲達此目的,必須針對不同對象,采取不同形式,不斷推動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走向大眾、融入現實和指導現實。只有這樣,才能不斷增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吸引力、凝聚力,不斷提升人民群眾的理論素養,不斷賦予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鮮明的實踐特色、民族特色和時代特色。
優良的學風是馬克思主義傳播、發展和創新的重要前提,反過來,不良學風必將成為馬克思主義通往大眾進程中的障礙。
關于不良學風,毛澤東歸納了三種最典型的情況:本本主義、主觀主義和黨八股。
與英國高校圖書館的數字學術服務相比,我國圖書館界對數字學術服務的專門研究還相對滯后,個別高校圖書館開展的數字學術服務主要涉及數據存儲、機構知識庫服務等內容。雖有個別圖書館對數字人文服務的研究與實踐探索較重視,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是總體來說,我國圖書館界的數字人文服務研究與實踐尚未得到廣泛重視。圖書館在此領域的研究與實踐尚缺乏與學科專業人員的合作,未形成圖書館深入支持學科專業人員開展數字人文、數字學術研究的局面。
《反對本本主義》的寫作背景是:20世紀二三十年代之交,是年幼的中國共產黨內部 “左”派風最盛行的時期,而“左”傾路線最致命的問題就是盲目崇拜和不切實際。有人打著馬克思主義“本本”、蘇聯革命經驗以及共產國際決議的招牌,攻擊 “工農武裝割據”理論,指責毛澤東的主張是“否認理論否認政治的狹隘的經驗論的落后思想”,奉行“從決議中來到決議中去”的思想路線。為了宣傳自己的正確思想,更是為了拯救中國革命,困境中的毛澤東撰寫了《反對本本主義》。基于對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深刻理解, 毛澤東反復論證“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1]382,強調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同中國實際相結合的思想原則。毛澤東列舉了本本主義的典型表現:研究問題不搞調查研究,不從實際著眼,“以為上了書的就是對的”,眼睛盯著本本,心里想著本本,“開口閉口‘拿本本來’”[2]111。從中國革命的歷史發展進程來看,本本主義者總是以熟諳馬克思主義某些經典文本的理論家的面目出現,他們中的有些人也的確可以整段甚至整篇背誦某些原著,貌似擁有高深的理論造詣。問題在于他們僅止于此,只是把馬克思主義的經典文本、名言名句幻化為解決現實問題的靈丹妙藥,動輒拿個別結論來嚇唬人。本本主義對工作有害、對事業有害,“本本主義的社會科學研究法也同樣是最危險的”[2]111。因此,毛澤東以他特有的表達方式,擲地有聲地說:“要不得!要不得!”[2]109
主觀主義是長期存在于黨內的一種頑癥,是一種唯心主義的思想作風和思想方法。這個概念最早是毛澤東在《關于糾正黨內的錯誤思想》一文中提出來的。之后,在《改造我們的學習》中,又進行了進一步闡述,他認為,主觀主義就是單憑主觀熱情,“對周圍環境不作系統的周密的研究”, 而是“把興趣放在脫離實際的空洞的‘理論’研究上”, “抽象地無目的地去研究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3]799。他還指出,黨內的主觀主義主要有兩種,即教條主義和經驗主義。教條主義重視理論,輕視實踐,不從實際出發,僅從書本或文件出發,把馬列主義的只語片言當成教條,不顧具體情況,到處生搬硬套;經驗主義強調片斷經驗,輕視理論,把局部經驗當成普遍真理,到處搬用。兩者的共同點是主觀和客觀相分裂,認識和實踐相脫離,本質上都是反科學、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都是有害的。“拿了律己,則害了自己;拿了教人,則害了別人;拿了指導革命,則害了革命。”[3]800
相比于本本主義和主觀主義,毛澤東關于黨八股的論述更為充分。在毛澤東看來,黨八股是主觀主義和宗派主義慣用的表達和表現形式,屬于文風。但文風總是和學風相聯系的,是學風的引申、具體化或特殊的表現形式。作為一個概念,“黨八股”是毛澤東的一個獨創,是與“洋八股”不盡相同的土洋結合的“八股”樣式。關于黨八股的表現和危害,毛澤東采取以毒攻毒、詼諧幽默的方式一口氣開列了八宗“罪”。論及第四宗罪“語言無味,像個癟三”時,毛澤東質問:“一篇文章,一個演說,顛來倒去,總是那幾個名詞,一套‘學生腔’,沒有一點生動活潑的語言,這豈不是語言無味,面目可憎,像個癟三嗎?”[3]837而說到文章的層次結構,毛澤東諷刺“黨八股”的做法是“甲乙丙丁,開中藥鋪”:第一是大壹貳叁肆,第二是小一二三四,第三是甲乙丙丁,第四是子丑寅卯,還有大ABCD,小abcd,還有阿拉伯數字。“一篇文章充滿了這些符號,不提出問題,不分析問題,不解決問題,不表示贊成什么,反對什么,說來說去還是一個中藥鋪,沒有什么真切的內容。”[3]838
雖然時過境遷,但毛澤東筆下70年前的這些不良學風和文風仍然潛滋暗長,不曾絕跡,個別時候表現還很嚴重,只不過具體的“癥候”有所不同,但在思維方式、思想實質上并無二致。
本本主義在當下最典型的表現就是滿足于或局限于在經典馬克思主義那里尋章摘句。有人打著“回歸馬克思”的旗號,以去除閱讀者自身的主觀性、進入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原原本本”的意義世界為主張,希求最大限度守衛原創文本的客觀性和純粹性。隨之,以該領域專家學者自居,把一己的閱讀結果作為判斷是非的標準,說長道短,指手畫腳。事實上,充其量,這也只不過是一種虛妄。且不說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從來就反對對他們的理論進行“奴隸式的盲目崇拜”和“簡單模仿”,鄭重地指出他們創立的理論不是教義而是方法[6],如果按照文本崇拜者們自身的邏輯,用抽空閱讀者的主觀性來守護文本的客觀性,那他們就不應當“在場”,但他們卻念念不忘炫耀所謂的閱讀成果,追求“發聲”,這難道不是“州官放火”和“百姓點燈”之間的強行分裂么?固然,馬克思主義研究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忽視原著、忽視文本,但也絕不能成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書呆子,正如毛澤東所言:“馬克思主義的‘本本’是要學習的,但是必須同我國的實際情況相結合。我們需要‘本本’,但是一定要糾正脫離實際情況的本本主義。”[2]111-112更何況,與小“本本”相比,現實社會是一部無字大書,“行萬里路,讀無字書”是中國杰出知識分子求知、為學和修養的不二法門,所以,“邁開你的兩腳,到你的工作范圍的各部分各地方去走走,學個孔夫子的‘每事問’”[2]110,在今天仍然是理論工作者必修的功課。
與上述表現本質上并無二致的另一種表現是對西方理論的偏執。近年來,理論界出現了 “以西解馬”,特別是“以海解馬”即以海德格爾來解讀馬克思的理論動向,并有愈演愈烈之勢,部分學者無判斷介入甚至照搬西方學術,并以此來評判和確證馬克思主義的真理性、合法性或現代性,動輒“解構”、“后現代”云云。有的博士生寫的論文簡直就是用漢字寫的洋文,用漢語說的洋話,佶屈聱牙,晦澀難懂,不倫不類,讓人如墜五里云霧。
主觀主義最突出的癥候是自以為是、自說自話、自我陶醉式的“宅學術”和“關門文章”。 前者表現為遠離大眾生活和大眾視野,立足書齋和案頭,局限于狹窄的學科領域,沉溺于文本解讀、技術操作甚或文字游戲,在封閉狹小的領地自說自話、自得其樂。這種以主觀主義、自我中心為本質特征的“學問”,必然是脫離實際的狹隘的學究式的學問。后者表現為起草文件、寫文章、上課、作報告,既不認真傾聽來自群眾、來自基層的聲音,不重視獲取第一手資料,也不重視盤點已有的積累,不作深入細致的分析、論證,只會或只是滿足于閉門造車,除了說些空話、大話、套話、外行話甚至錯話外,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用來教育人,缺乏針對性、有效性;用來指導工作,可謂是紙上談兵。
在當下,被毛澤東充分剖析過的 “黨八股”不僅表現為一種不良文風、學風,甚至表現為一種頑劣的思維慣性。“空話連篇,言之無物”之狀未曾收斂,反而改頭換面,來勢洶洶。隨便翻翻一些文章,總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一大篇文章是一大堆正確的廢話、漂亮的空話、時髦的新話、嚴謹的套話、違心的假話。以至于媒體征集群眾最反感的套話、官話時,“高度重視”、 “積極應對”、“親自過問”、“全力確保”、“提高認識”、“加強領導”等高頻詞被高票推薦。“裝腔作勢,借以嚇人”在今天的表現是,不是以話語質量贏得話語權,而是讓身份、地位、名望等特殊資源充當話語權;不是讓事實和學理說話,而是靠形容詞和生硬結論定調。在理論宣傳過程中,“本質”、“核心”、“靈魂”、“精髓”、“關鍵”等概念反復出現,廣大群眾理解不透,更無從掌握。倘譯成外文,局面同樣尷尬:若直譯,很難找到對應的單詞;若意譯,內容似乎又很相似,外國人仍是一頭霧水。應該說,“甲乙丙丁,開中藥鋪”的文風格式樣眼下已不多見,但作為一種不注重“事物內部聯系”,而是著重事物外部標志的“概念游戲”的思維慣性,必然會衍生新的表達式。“數字化表達”就是一例——當然,此“數字化”非彼“數字化”,乃指在行文中習慣于加入一組組數字。如某報告中的 “5678工程”,乍一看玄之又玄,殊不知就是要求農戶發展養殖業,“養5頭牛6頭豬7只羊8只兔”的泛泛要求,至于到底養多少合適倒在其次了。再如“堅持一個中心,實施兩個行動,提高三項指標,落實四項政策”、“n要n不要”以及“一是……、二是……、三是……”之類的句型句式,幾乎成了公文領域的“葵花寶典”。
不良學風的存在,危害極大。從小處說害人、害己,往大處說,害工作、害民族、害國家。在推進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武裝最廣大人民的進程中,不破除學風頑疾,就難以推出理論普及的精品力作,就難以實現黨的方針、路線、政策的真正“落地”,構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戰略目標也將是一句空話。
如何優化學風?
一是堅持一個基本原則:用馬克思主義學風推進馬克思主義大眾化。何謂馬克思主義學風?在毛澤東看來,馬克思主義學風的本質就是理論聯系實際。任何正確的理論,只有同實際結合起來,切實發揮其指導作用,才能實現其價值。任何脫離實際的理論都只能是空洞的理論,因而是沒有任何現實意義的,“理論若不和革命實踐聯系起來,就會變成無對象的理論,同樣,實踐若不以革命理論為指南,就會變成盲目的實踐”[2]293。在《改造我們的學習》一文中,毛澤東把理論聯系實際與古人治學的“實事求是”聯系起來,進一步闡述道:“這種態度,就是實事求是的態度。”“這種態度,有實事求是之意,無嘩眾取寵之心。這種態度,就是黨性的表現,就是理論和實際統一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的作風。”[3]801在這里,毛澤東非常明確地告訴我們,理論聯系實際這一馬克思主義學風的實質就是“有的放矢”,即用馬克思主義之“箭”,射中國革命之“的”[3]801。
要做到理論聯系實際,必須學會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毛澤東強調“要從國內外、省內外、縣內外、區內外的實際情況出發”,強調“詳細地占有材料”,正是因為具體情況千差萬別,必須下足工夫調查研究,進而“從其中引出其固有的而不是臆造的規律性,即找出周圍事變的內部聯系,作為我們行動的向導”[3]801。在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現實實踐中,作為理論工作者、社會科學工作者,我們必須著眼于變動不居的世界大勢,著眼于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實踐進程中層出不窮的新情況、新問題,著眼于經濟社會發展中活生生的素材和第一手資料,認真研究、宣傳、普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成果,用高質量的中國話語體系、中國話語文本解析中國特色和中國道路,用鮮活生動的事例闡釋理論,用實實在在的道理升華實踐和引領大眾。
二是把握一個基本方法:向毛澤東學習文風,以文風為突破口改進學風。
——學習毛澤東的理念。關于文章風格,毛澤東一貫反對裝腔作勢、空洞抽象,提倡“新鮮活潑”、“為中國老百姓所喜聞樂見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7]534。而關于文章的表現力,毛澤東提出著名的“三性”,即準確性、鮮明性和生動性:“準確性屬于概念、判斷和推理問題,這些都是邏輯問題。鮮明性和生動性,除了邏輯問題以外,還有詞章問題。”他批評一些文章概念不準、判斷不當、缺乏邏輯又不講究詞章,認為看這樣的東西“是一場大災難,耗費精力又少有所得”,呼吁“一定要改變這種不良的風氣”[8]。
——學習毛澤東的語言。毛澤東一貫提倡用群眾喜聞樂見的語言表達觀點,在延安整風和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演講中,都談到了“向人民群眾學習語言”[3]837和“認真學習群眾的語言”[3]851,還反復論及要“大眾化”不要“小眾化”。在《反對黨八股》一文中,他還特別列舉了列寧用群眾熟悉的語言寫標語、傳單,揭露資本家的罪惡,號召工人參與罷工活動的例子,并號召“要照著列寧那樣地去做”[3]842。他在1940年2月寫的《〈中國工人〉發刊詞》中說:要“多載些生動的文字,切忌死板、老套,令人看不懂,沒味道,不起勁”[7]728。
不僅如此,毛澤東本身更是學習群眾語言、使用群眾語言、豐富和發展群眾語言的典范。他的語言雅俗共賞、亦莊亦諧,不管論文、講話、電稿等何種文體,他都能隨手抓住一個形象,借典說理或借事言情,深入淺出。可以說,毛澤東的語言開創了政論文從未有過的生動局面。在《為人民服務》中,他用連老百姓都聽得懂的話表達著一個宏大主題:“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我們還要和全國大多數人民走這一條路。我們今天已經領導著有九千一百萬人口的根據地,但是還不夠,還要更大些,才能取得全民族的解放。”[3]1005而當井岡山時期革命處于低潮時,他卻用詩一樣的浪漫語言預言革命高潮的到來:“它是站在海岸遙望海中已經看得見桅桿尖頭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巔遠看東方已見光芒四射噴薄欲出的一輪朝日,它是躁動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個嬰兒。”[2]106如此膾炙人口的語句,早已為幾代人耳熟能詳,可謂現代漢語的典范之作。
毛澤東杰出的語言才能還表現在,善于從中國傳統文化寶庫中汲取營養并化而用之。大量的成語、典故、俗語和格言警句經他發掘、提煉和改造,被賦予全新的鮮活內涵:“實事求是”、“愚公移山”、“推陳出新”、“對牛彈琴”;“徒有虛名”,“并無實學”、“懲前毖后,治病救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欽差大臣滿天飛”、“東風壓倒西風”、“逼上梁山”、“小腳女人”、“癟三”、“紙老虎”,等等。經過毛澤東點石成金式的妙用,許多古代詞語、民間俗語進入了現代語匯,重獲新的生命。
在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特別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宣傳普及過程中,我們面對的對象是多層次的,這就要求下工夫解決語言的可接受性問題,杜絕照本宣科、概念循環或名詞游戲,反對故弄玄虛、裝腔作勢、東拉西扯。比如,面對農民朋友,直接用“重視生態文明”的說法自然不妥,換成“不焚燒秸稈,不亂用農藥,不濫施化肥,天會更藍,水會更清,空氣也會更新鮮”,效果可能會好一些;“和諧社會”對普通大眾來說也許有些不好理解,可以解釋得更家常、更生活化一些,不妨把它說成是“親幫親,鄰幫鄰,干部群眾一條心”。
——學習毛澤東的精益求精。雖被公認為文章大家,但毛澤東從不降低對文章質量的要求。對自己的每一篇文章,從內容到形式,從字、詞、句到篇章結構,都要千錘百煉,不厭其煩地修改。在《反對黨八股》一文中,他指出,“許多人寫文章,做演說,可以不要預先研究,不要預先準備;文章寫好之后,也不多看幾遍,像洗臉之后再照照鏡子一樣,就馬馬虎虎地發表出去。其結果,往往是‘下筆千言,離題萬里’,仿佛像個才子,實則到處害人。這種責任心薄弱的壞習慣,必須改正才好”[3]840。他還進一步強調說,“重要的文章不妨看它十多遍,認真地加以刪改,然后發表。文章是客觀事物的反映,而事物是曲折復雜的,必須反復研究,才能反映恰當;在這里粗心大意,就是不懂得做文章的起碼知識”[3]844。
毛澤東不僅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我們所看到的毛澤東手稿中,大多都有密密麻麻修改過的痕跡。《毛澤東選集》第一卷至第三卷的編輯工作,他不但參加選定篇目,對大部分文章進行精心修改,而且為一部分文章增寫題解和注釋。《矛盾論》一文,他作過認真的修改,同時還主張刪去其中論形式邏輯的部分。毛選一至四卷出齊后,根據毛澤東提出要修改注釋的意見,從1962年8月起,開始對注釋進行全面校訂[9]39-45。1955年下半年,毛澤東親自審定《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一書。他對收集到的一百多篇材料,逐篇閱讀,認真地修改文字,有些篇目改得密密麻麻,像老師改作文一樣。他還對大部分材料重新命題,把一些冗長、累贅、一般化的標題改得引人注目而又貼合文章的主旨。如一篇原題為《天津市東郊區詹莊子鄉民生、民強農業生產合作社如何發動婦女參加田間生產》的文章被改為《婦女走上了勞動戰線》。另一篇題目《大泉山怎樣由荒涼的土山成為綠樹成陰、花果滿山》則被改為《看!大泉山變了樣》[9]48-49。毛澤東修改錘煉文章的嚴謹細致做法由此可見一斑。
在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主要任務就是面向最廣大人民普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而要實現理論普及、理論武裝效果的最大化和最充分化,客觀上必然要求打造一批站得住、叫得響、傳得開的理論普及作品。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認為,毛澤東的學風觀、文風觀及其為學、為文的實踐給我們提供了極富針對性的指導和借鑒。
[1]毛澤東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373.
[2]毛澤東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3]毛澤東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416.
[5]列寧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13.
[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42.
[7]毛澤東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8]毛澤東文集:第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359.
[9]董邊.毛澤東和他的秘書田家英(增訂本)[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
A8
A
1007-8444(2013)05-0576-06
2013-07-16
2010年度國家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馬克思主義大眾化語言藝術研究”(10BKS062)。
杜超(1964-),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大眾化、中華文化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產業理論研究。
責任編輯:張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