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地獄—— 親歷蘭開斯特里亞號沉沒·

撰文　紅將

海上地獄—— 親歷蘭開斯特里亞號沉沒·

撰文紅將

蘭開斯特里亞號舊照

該死的，那幫混蛋官僚還想再塞多少人上來？立刻通知岸上，讓他們不要再送人過來，否則大家就一起去見波塞冬吧！”正在大吼大叫的是蘭開斯特里亞號的大副哈里·格蘭蒂奇，我的上司。

作為船上的通信兵，我把他的話記錄下來，然后用電報發了出去，當然是以比較委婉的方式：“負載已達極限，危險，停止登船！”

我發誓，蘭開斯特里亞號的設計師一定沒想到這條船能塞下這么多人，現在這條船完全不像是一艘高貴的豪華郵輪，倒像是一個亂哄哄的蜂窩。船艙里、甲板上密密麻麻地塞滿了人，甚至連貨艙里都擠著幾百人，好像一個巨大的沙丁魚罐頭。

該死的，不知道是不是廁所里都塞滿人了？”格蘭蒂奇罵罵咧咧地抱怨著。

沒錯，已經塞滿了，剛才我去看過了。”回答他的是魯道夫·夏普船長，“我估計，現在這條船上至少有6000人。”

格蘭蒂奇吹了一聲口哨：“該死的，竟然有這么多？我還以為最多只能塞下4500人！這可是嚴重的超載行為！”

超載倒沒什么，這條船還撐得住。我擔心的是德國人的潛艇，它們可不會樂意看到我們把這么多士兵運回英國。”夏普船長皺著眉頭，“我要的驅逐艦什么時候來？”

剛收到電報，驅逐艦今天晚上8點左右就能抵達盧瓦爾河口。”我回答。

聽到這個消息，夏普船長松了口氣，點頭道：“很好，等驅逐艦到達，我們就起航。”

回倫敦！”格蘭蒂奇咧開大嘴笑了起來，“該死的，這個鬼地方快要把我逼瘋了！”

突然，外面傳來嘈雜的喧嘩聲，其中還夾雜著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轟！”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我感覺腳下的甲板劇烈地顫動起來，接著就聽到接連不斷的巨響，“轟、轟……”我已經完全聽不到夏普船長的吼聲，只能從口型判斷出他在說什么：“是潛艇嗎？”

“該死的，

是轟炸機！德國佬的轟炸……”格蘭蒂奇回答。我跑到甲板上，忽然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上，將我輕易拋飛起來，接著，我就失去了意識。

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嘴里鼻子里滿是令人作嘔的柴油味，讓我幾乎窒息。

“該死的，你醒了？我還以為你完蛋了呢！”格蘭蒂奇的聲音就在不遠處。聽得出來，對于我活著這件事，他還是很欣慰的。

我躺在救生艇上，此時海面上已經看不見蘭開斯特里亞號的蹤影，只剩下彌漫性漂浮的柴油，不時還有油從水下冒出來。柴油燃起熊熊大火，滾滾黑煙幾乎遮蔽了海面，火焰中似乎還有人在掙扎……這情景，讓我想起了地獄。

和許多傷兵一起，我們被送到圣納澤爾市郊區的一所修道院，那里的修女幫我們清洗了身上的油污，包扎了傷口。后來我才知道，獲救的只有2500人，至少有3500人和蘭開斯特里亞號一同長眠在了海底。

回到英國之后，我們這些幸存者都接到了這樣的命令：“蘭開斯特里亞號沉沒屬于國家機密，嚴禁向任何人泄露！”據說，這是丘吉爾首相親自下的命令。

聽到這個命令，格蘭蒂奇搖搖頭：“該死的……”我點點頭：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