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昕
(江蘇警官學院 思想政治理論教研部,江蘇 南京210012)
我國公安機關成立六十多年來,始終把群眾路線作為自己的根本路線。黨的十七屆五中全會提出:“繼續抓住和用好我國發展的戰略機遇期,實現‘十二五’時期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目標任務,必須緊緊依靠廣大人民群眾,必須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群眾工作。”公安群眾工作作為黨的群眾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必然需要面對新的歷史形勢,把握社會管理創新的內在要求,進一步創新公安群眾工作,更好地承擔起“鞏固共產黨執政地位、維護國家長治久安、保障人民安居樂業,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的四大政治和社會責任。
為了應對社會管理創新的發展要求,公安群眾工作必須轉變思維、更新理念。理念是帶有方向導引性的觀念,是行為的信條和原則。有什么樣的公安群眾工作理念,就會有什么樣的公安群眾工作思路和方式。更新公安群眾工作理念,是進行公安群眾工作創新的前提和基礎。
正如亨廷頓指出,現代性孕育著穩定,而現代化過程卻滋生著動亂。[1]國際社會的發展經驗和現實社會情況證實了這一觀點。國內學者不斷強調人均GDP處于1000-3000美元時,是社會不穩定的時期。[2]這一時期是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和社會矛盾凸顯期相疊加的特殊歷史階段,維護社會和諧穩定的任務日益繁重,人民群眾對社會平安的期望也日益強烈。馬克思曾說過:“安全是市民社會的最高社會概念,是警察的概念。整個社會存在之目的就是保證其每個成員的人身、權利以及其財產的安全?!盵3]為了應對日益嚴峻的社會治安形勢,提高公眾的社會安全感,僅靠政府單一體制的警務力量是不可能滿足公眾多元化、多層次的安全需求的。因此,建立社會治安防控體系,探索以社會全面防控為主的動態警務模式應運而生。各地各級政府發動和組織社會各界開展的預防犯罪和防控機制的建設,無一不詮釋著警察已經不再是維護社會安全和秩序的唯一主體。公安機關不應當排除警察之外的市場機制與其他的社會組織,包括各種自治組織和力量成為警務的主體,只要其活動得到社會的認可,就應當成為合法的警務或維護公共安全與秩序的主體。[4]以社會全面防控為主的動態警務的實現,需要統籌協調各種社會資源,形成“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的社會管理機制。在公安工作中,樹立警力有限、民力無窮的理念,從傳統的單向、管制型的治安管理方式向現代的雙向、服務型的治安管理方式轉變。只有實現各種警務資源和要素的有機合成,實現以政府為主導的警務力量與社會公眾之間的良性互動,才是有效解決復雜多變的社會矛盾的出路,也是公安機關社會管理創新未來的發展方向和價值訴求。
公安機關社會管理創新工作的建立與發展再次凸顯出加強群眾工作的必要性,堅持走群眾路線,開展專群結合、協同作戰的工作,挖掘和利用社會資源促使警務工作由孤軍奮戰向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的轉變。基于社會管理創新視角下的公安群眾工作,不僅需要公安機關和廣大民警組織群眾、團結群眾、聯系群眾,更需要公安機關和民警了解群眾、溝通群眾、發動群眾。公安機關和民警不能以管理者的自我中心主義自居,而要在與群眾的雙向交流與互動中實現公安群眾工作的現代轉型。這一觀念的轉變,預示我們需要在主體間性的視角下審視公安群眾工作。公安群眾工作的主體,理應是公安民警與人民群眾,是公安民警與人民群眾之間的對話與交往推動著公安群眾工作的新發展。
主體間性理論的提出是西方主體性哲學盛極而衰的產物。近代主體性哲學范式建立在單子式的個人主體性基礎之上,以“自我”為中心,從而導致了人與人、人與社會、與自然之間關系的緊張和對立。進入20世紀以后,西方一些哲學家為擺脫單子式主體性哲學的理論困境,也是為當代西方人類社會所面臨的社會危機尋求出路,逐漸實現了從單子式主體性哲學向主體間性哲學的轉向。主體間性理論雖然最初只是哲學的范疇,但其自身所特有的人學理念和品質卻具有普遍意義,為當代公安群眾工作模式提供了新的哲學范式。在主體間性視角下,公安民警與人民群眾都是作為公安群眾工作的主體而存在的。
首先,公安民警與人民群眾都是公安群眾工作的主體,都具有主體性。在主體間性視域下,公安民警與人民群眾以主體間的生存方式“共在”于公安群眾工作的進程之中,但他們又是兩個有差異的主體。公安民警的主體性主要體現于探索和創新現代警務機制下群眾工作的方式方法,其主體性具體表現為主動性、主導性和創造性。人民群眾的主體性主要體現在公安群眾工作過程中主觀能動性的發揮,具體表現為對公安群眾工作的認同、接受、配合與支持。
其次,公安民警與人民群眾之間的活動是一種交往活動,而不是公安民警的單邊活動。單子式的社會治安管理模式確立了公安機關、民警的主體地位,而把人民群眾當作客體來對待和管理,是一種“主—客”關系模式的單向管理方式,常常忽略了公安民警和群眾之間的理解和交流。在主體間性視角下,在開展公安群眾工作的過程中,民警與群眾之間的關系是平等的,他們之間的活動是多向的交往活動。正是公安民警與人民群眾將公安群眾工作作為共同的媒介進行交往,通過彼此的理解、對話,由互識達成共識,最終實現公安群眾工作的創新。
在長期的革命和建設實踐中,我們黨形成了一套指導革命和建設時期群眾工作的固定工作模式。這種群眾工作模式傾向于依賴強制性的宣傳發動、行政性的組織部署和指令性的規范要求。雖然行政強制式的群眾工作方式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具有較強的優勢,但隨著社會結構的急劇轉型,社會價值觀念的多元發展,過去以單向度、集中、行政強制為特征的群眾工作方式顯然無法適應當前社會管理創新的發展要求。因此,以雙向交流、民主對話為特征的“主體—主體”關系模式的群眾工作方式成為當前公安群眾工作的路徑選擇。
雙向交流式公安群眾工作要通過公安民警與群眾之間的對話得以實現。因此,提升公安群眾工作的實效性,必須以培育群眾工作交往雙方的交往資質為前提。對于公安民警而言,首先應具備互為主體的理念。民警在默認自身主體性的同時,應確立人民群眾在公安群眾工作過程中的主體地位,在與人民群眾“主體—主體”式的交往活動中激發群眾參與的能動性、自主性和創造性。對于公安群眾工作的另一主體——人民群眾而言,其交往資質需從兩個方面培育:一是增強自身的主體意識。人民群眾只有充分認識到自身的主體地位,增強主體意識,才能在公安群眾工作的過程中實現與公安民警的雙向互動。二是要加強自我教育能力。恩格斯曾指出:“如果工人沒有理論感,那么這個科學社會主義決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深入他們的血肉?!盵5]近年來,群眾的民主法制意識、權利意識、自我意識不斷增強。但我們也必須看到,由于我國長期運行強制政府的社會管理模式,群眾對公共事務的參與熱情普遍不高,不少群眾在參與社會事務管理的過程中還缺乏一定的規則意識、協商意識和公共理性責任。這些都說明,提升群眾的文化素養、法律素養、規則意識和協商意識是實現雙向交往式公安群眾工作模式的重要前提之一。
從“對象化”公安群眾工作走向“交往式”公安群眾工作是社會管理創新視角下群眾工作的理想境界?!敖煌健惫踩罕姽ぷ鞯恼归_,必須借助雙向互動的交往平臺。交往平臺作為公安民警和群眾聯系的紐帶,不僅要承載和傳遞一定的公安群眾工作內容和信息,關鍵要成為公安民警與群眾之間相互作用的手段,滿足雙向互動的需要。以江蘇為例,近年來,江蘇公安機關建立健全“大走訪”、“警民懇談”等工作機制,在基層派出所、交巡警隊全面建立人民調解室,[6]通過警民之間的溝通對話、平等交流,實現了公安專業工作與群眾路線的有機結合,明顯提升了全省公安機關維護穩定的能力,促進了良好的社會局面的實現。此外,我們還需要善于把握網絡技術給“雙向交往式”群眾工作帶來的契機。網絡的出現給我們帶來了平等對話的交往方式和資源共享的生活方式,這使網絡成為主體間性交往和生成的理想空間。因此,有效利用網絡技術構建警民之間的交往平臺,成為公安群眾工作的現實選擇。充分利用網絡交往平臺,通過BBS、BLOG、微博等交流方式實現警民互動。一方面,民警通過搜集匯總網民民意,為領導決策提供依據;另一方面,民警通過引導網民理性看待社會問題,切實加強輿論引導工作。借助網絡這一交往平臺,使警民之間不同的思想觀點、價值理念得到交流與溝通,從而在主體間的交往互動中達成理解與共識,為公安群眾工作的有效開展提供思想支持。
毛澤東主席說過:“一切群眾的實際生活問題,都是我們應當注意的問題。假如我們對這些問題注意了,解決、滿足了群眾的需要,我們就真正成了群眾生活的組織者,群眾就會真正圍繞在我們的周圍,熱烈地擁護我們?!盵7]公安群眾工作要想真正獲得群眾的理解、支持和配合,就必須在解決各種民生問題的過程中,拉近公安工作與人民群眾的距離,使他們真切認識到公安工作是以維護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為工作宗旨的。公安群眾工作是在以“為人民服務”為共同價值訴求基礎上的公安民警與群眾之間的相互了解和平等對話。為此,保民安、尊民權、維民利成為了警民對話得以開展的基礎。公安工作的實踐表明,只有將群眾的利益需求置于公安工作的首位,借助良好的社會治安秩序、規范化的警務活動、優質的管理服務水平,才能贏得群眾對公安工作的心理認同,實現公安群眾工作和諧互動的局面。
隨著新公共管理運動的到來,西方各國都將公共部門的績效管理作為行政改革方案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創建績效型政府成為行政部門改革的趨勢。[8]因此,在公安群眾工作中引入績效評價是做好公安群眾工作的一個重要環節。在傳統的、單向的公安群眾工作中,公安群眾工作的績效評價主體局限于公安機關的各級組織,主要是公安組織系統的內部評價。顯然,這種自體式評價難以保證評價工作的合理性和評價結果的客觀公正性,也無法提升公安群眾工作的績效。轉變公安群眾工作的單一主體評價方式,已經成為社會管理創新的內在要求。
隨著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加速推進,中國社會迎來了民意時代。群眾的民主法制意識不斷增強,政治參與積極性明顯提高,維護自身權益要求日益強烈。特別是網絡時代的到來,除了改變傳統封閉性的社會結構和交往方式外,而且還成為現代社會與現代人的一種“時代意識”和“時代精神”。在網絡化的開放環境下,一方面,網絡所締造的“去中心化”的虛擬社會在無形中消解著單子式的個人主體性,人們要求平等地互動交流,過去那種依賴行政命令的單向度的社會管理模式已遠遠不能適應當前社會管理工作的需要了。另一方面,網絡化的開放性使人們獲得信息的渠道和路徑越來越多,人們在分享信息資源時彼此通過網絡平臺交流自己的觀點和意見,實現了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對任何人”的互動交流。獨特的網絡空間成為了廣大人民群眾表達訴求、參與政治的日常性場所。
公安工作與社會公眾利益密切相關,人民群眾的滿意度是檢驗公安工作得失的根本標準。在民主政治日趨成熟、互聯網絡日益發達的情況下,公安機關必須尊重群眾個體意識的覺醒,保障群眾的利益訴求渠道,主動適應公開、公正、透明的社會管理環境,積極接受人民群眾對公安工作的評價和監督,讓更多的群眾參與到對公安工作的監督中去,變公安機關的一元評價為全民的多元評價,使公安群眾工作的評價活動具有更為廣泛的群眾基礎,評價過程更具透明度和公信力。唯有如此,才能改變過去公安機關在群眾工作評價活動中“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的尷尬局面。
如上所述,要使公安群眾工作的績效評價真正做到客觀、公正,就必須擴大評價主體,實現評價主體多元化,形成公安機關、人民群眾、新興媒體等多元評價主體之間的交流互動。首先,確立人民群眾的評價主體地位,把人民群眾納入公安群眾工作評價主體的范圍。由于社會結構的不斷變化,社會上出現了各種不同的階層和群體,公安群眾工作面對的群眾,是文化程度、知識結構、生活狀況等方面存在著很大差異的階層和群體。這就需要營造寬松、自由的民主評價環境,自覺接受人民群眾的評判、監督,尊重人民群眾的評價結論,以提高人民群眾參與評價的熱情,在公安機關與人民群眾相互尊重、理解溝通的基礎上實現公安群眾工作的最佳績效。其次,鼓勵新興媒體參與評價工作,加強公安群眾工作的輿論監督力量。以互聯網、手機等為代表的新興媒體已經成為信息交流的和輿論傳播的集散地,新興媒體日漸成為群眾表達訴求、參與政治的日常性空間。新興媒體的出現打破了傳統社會信息輸出的單向模式,群眾不再是被動的信息接受者,而是同樣擁有信息輸出權利和機會的參與者。要研究新興媒體傳播信息的規律,掌握群眾通過新興媒體表達的民意需求,使網絡等新興媒體在對公安群眾工作的評價活動中發揮輿論監督作用,成為公安群眾工作績效評價的重要參與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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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劉云,公維友.現代警務改革的理念轉變與取向選擇——新公共管理的視角[J].湖南公安高等??茖W校學報,200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