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紅春,周 春,唐國鋒
(1.重慶警察學院 偵查系,重慶401331;2.重慶市渝中區公安分局刑警支隊,重慶404100;3.重慶市九龍坡區公安分局刑警支隊,重慶404100)
任何犯罪現場均存在痕跡物證。在現場勘查工作中,勘查人員非常注重對痕跡物證的分析和利用,但對痕跡物證表面下蘊含著的心理信息,卻往往缺乏關注。犯罪現場心理是客觀存在的,通過細致的現場勘查工作,結合周密的邏輯思維進行現場心理分析,可以使案情進一步顯露,使偵查視野豁然開朗,使偵查工作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任何犯罪現場的客觀物質形象都有其特定的心理屬性,都直接或間接地反映了犯罪人在實施犯罪過程中所具有的動機、目的、心理過程、心理狀態和個性心理特征等。無論是作案時間、空間的選擇,作案的工具、手段、方式等犯罪案件本身的構成要素,還是犯罪人在實施犯罪行為過程中引起的主客觀環境變化,都能反映犯罪人心理活動和個性特點。犯罪現場心理痕跡既以一種抽象的、潛在的形式存在于物質痕跡及各種現象關系中,又同時構成犯罪現場客觀事物的心理屬性。
現場心理廣義上應包括犯罪現場心理(痕跡)、受害人心理、證人心理甚至偵查員心理等內容。但平時我們所說的現場心理,主要傾向于犯罪現場心理(痕跡)。
犯罪現場心理(痕跡)的客觀性決定了其具有可知性。我們可以透過犯罪現場物質痕跡來尋找、辨別、認識和把握犯罪人的心理脈絡。同時,犯罪現場心理又具有隱蔽性的特點,我們只有通過細致的現場訪問、科學的現場勘驗、全面的檢驗鑒定,才能將一些蘊含豐富的心理信息解讀出來。
現場心理一旦形成,就具有相對穩定性。個性心理一經形成,在不遭受重大事件影響的情況下一般不會輕易改變,所謂“江山易改,秉性難易”,由此反映在犯罪現場有形痕跡背后的心理痕跡也是相對穩定的,能夠比較真實地反映犯罪人的心理面貌,從而為偵查人員鎖定犯罪嫌疑人提供依據。
偵查工作是一個溯源的過程,即在已知犯罪結果的情況下追溯犯罪過程、尋找犯罪人。要完成這一工作,偵查人員可以根據現場心理痕跡對犯罪人進行心理再現,提出合理假設,確定偵查方向和范圍。偵查中利用現場心理分析的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2009年12月25日11時許,重慶市九龍坡區含谷鎮天賜溫泉清潔工龔某在天賜溫泉天水閣做清潔時,發現一具女尸,尸體上有被子覆蓋。
勘查發現:現場位于重慶市九龍坡區含谷鎮天賜溫泉天水閣,現場外圍無明顯異常,現場中心位于天賜溫泉天水閣6309房間。
現場客房門及鎖均無異常,室內靠北墻放置有東西排列的兩張床。東側床上有一白色被子,被子東南角上發現有擦拭血跡,在被子下的床上中部有一處血跡,血跡范圍80x75厘米;靠此床床頭東側有一個床頭柜,柜上有一煙缸,煙缸內發現有血跡(形似手套紋);西側床床頭有一個枕頭,枕頭上發現有擦拭血跡;位于北墻中部(兩張床中間)有一電燈開關,開關上發現有血跡(形似手套紋);東、西床兩側地面上發現有明顯擦拭痕跡。
衛生間內地面上有一女性尸體,俯臥,頭朝西南,腳朝東北,尸體上蓋有被子,死者臉上及雙臂均有多處瘀痕。衛生間淋浴噴頭呈打開狀態。
該案發生后,偵查員根據現場勘查和訪問情況,對犯罪嫌疑人的現場犯罪心理刻畫如下:
1.犯罪現場床鋪上遺留大量血跡,而床鋪旁光滑的木地板上卻提取不到足跡,有明顯擦拭過的痕跡,衛生間淋浴噴頭呈打開狀態,以及煙缸內有血跡(形似手套紋)、開關上有血跡(形似手套紋),說明犯罪嫌疑人殺人前有準備,殺人后有銷毀痕跡的過程,有一定的反偵查能力,系有備而來,心思較為縝密。
2.根據死者臉上和雙臂的瘀痕,以及入住時間和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相距長達3個小時,說明死者生前遭遇了犯罪嫌疑人長時間的折磨。犯罪嫌疑人可能對死者有較強的仇恨心理。
3.經現場調查發現,被害人死亡后,犯罪嫌疑人利用死者手機對死者的情人進行短信挑撥,并意圖誤導偵破工作,說明嫌疑人和死者、死者情人之間有某種關系,犯罪嫌疑人有意圖掩蓋的心理。
因此,通過分析研判,專案組對犯罪嫌疑人的范圍鎖定在和死者、死者情人三方都有矛盾者身上。
根據此偵查方向,專案組抓獲該案犯罪嫌疑人陽某(女,28歲),其系死者男友羅某的另一婚外戀情人。陽某在交待中證實了報復殺人的犯罪心理。
由于受犯罪心理的支配,犯罪人實施每一個犯罪行為都會帶有自身特定性和穩定性,這種特定性和穩定性表現在犯罪現場是呈現出心理痕跡的共同性。犯罪人在首次作案成功后,其行為方式在心理上得到強化,在以后遇到相似條件或情景時,仍會采取相同或相似的手法繼續實施同一性質的犯罪活動,形成較為穩定的犯罪動力定型,留下其共性的心理痕跡。偵查工作中,正是運用這些特點和共性,研究此案和彼案的聯系,采取并案偵查措施,可以破一案帶一串,破現案帶積案,從而提高偵查效率。
2002年至2006年,重慶市渝中區連續發生多起技術開防盜門十字鎖入室盜竊案件,有時一個地區同一天就發生多起,影響十分惡劣,雖然現場提取指紋多枚,但一直未比中,偵查陷入困境。
刑事技術人員對此類案件進行研究,發現其作案有兩個特點:一是只針對配備十字鎖的防盜門進行開鎖;二是只盜竊現金和金銀首飾。一些案件中,只開了鎖,未盜竊任何物品,甚至未進入室內。從這些特點分析,認為作案人一方面具備技術性開鎖的技能,另一方面對開十字鎖有一定程度的“癡迷”,遇到十字鎖,不開就“技癢難忍”。根據這兩個特點串并案件60余起。
2006年夏的一個午后,高新區一家住戶外出回家,發現防盜門打不開,被人反鎖,認為有人正在實施盜竊,遂立即報警。警察迅速趕到后,現場抓獲犯罪嫌疑人李XX,其交待通過技術開十字鎖盜竊案件百余起。令人驚訝的是,民警在搜查其住宅時,發現其現金存款已有六十余萬,金銀首飾一抽屜。當問其有這么多錢為什么還要偷時,嫌疑人李XX說:“沒辦法,我看到這種防盜門就心癢癢的,不打開門進去偷就不舒服!”
犯罪嫌疑人作案時,為了逃避打擊、轉移偵查視線,總是想方設法對現場行為進行偽裝,但其不論偽裝得多么巧妙,都不可能改變其早已形成的個性心理特點,暴露出犯罪現場的反常性。這種反常性,既不符合正常的活動規律,又違背其自身的活動規律。
2010年5月21日,重慶市九龍坡區某地發生一起重大盜竊案件,受害人將10萬元的現金裝入一個密碼箱,存放在寢室內。三日后,發現被盜。偵查人員通過現場勘查發現,密碼箱背部被劃開一道口子,箱內現金被盜,箱內遺留有2本書籍。通過對受害人進行詢問,犯罪嫌疑人作案后將書籍放入密碼箱內。很明顯,作案人想拖延事主發現的時間,反映了一種掩耳盜鈴的心態。顯然,系內部人員所為。破案后證實系同居一室的李某所為。
2010年夏的一天深夜,重慶市渝中區某大廈18樓2號一戶夫妻雙雙被殺,男性被害人死于室內客廳,女性被害人死于18樓公共走廊。
被害人住所為一室一廳結構,經入戶門入內為客廳??蛷d向東經過廚房和廁所到達臥室,廚房和廁所外為一走廊??辈檫^程中有三個發現:一是一串血足跡經客廳、廚房廁所外走廊直接到達臥室,而廚房和廁所內沒有痕跡;二是安放在被害人住所外的電閘被人為斷開;三是現場除殺人行為外,沒有翻找財物等其它方面的行為痕跡。
分析認為:1.作案人選擇在夜間作案,通過拉下電閘斷電,趁被害人開門查看之機將男性被害人殺死的行為,反映出作案人對被害人一家的生活規律比較了解,案前應有針對性的預謀活動。2.將男性被害人殺死后直接進入臥室,并未到廚房和廁所以及其他地方搜尋,說明作案人對該戶房屋結構及戶內人員十分熟悉,應為熟人作案。3.作案目標明確,直接指向被害人,說明作案人與被害人應有十分強烈的矛盾沖突。于是對被害人家庭和社會關系進行摸排,最終將該案破獲。
據犯罪嫌疑人金某供述,其與受害人原共同租住該大廈18樓2號,后因租金分擔問題而產生糾紛。受害人夫婦將金某的衣物扔到樓道內逼其搬走,金認為“圍觀的人太多,太丟臉”,十分氣憤,遂產生報復殺人念頭。
偵查人員在對現場物質痕跡進行收集、提取的同時,不能忽視對現場心理痕跡的分析。根據現場心理痕跡具有客觀性、可知性、間接性、相對穩定性和人身特定性的特點,遵循現場心理痕跡分析的規律,可以認識犯罪現場心理痕跡分析的基本途徑:犯罪現場物質痕跡—犯罪行為過程—行為時的心理狀態及個性特征—犯罪嫌疑人的基本心理特征和心理面貌—根據嫌疑人的基本心理特征和心理面貌鎖定犯罪嫌疑人。
偵查人員在偵查破案過程中,除了要重視實實在在的痕跡物證外,也應重視各類痕跡物證所蘊含的現場心理特征,為偵查破案提供支撐,提高偵查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