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潤澤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情報信息導審思想是在情報主導警務大趨勢背景下產生的。實踐證明,情報主導警務模式通過積極主動的信息采集、整合和分析,高度的情報共享,及時的預警布控等工作,在預防和打擊犯罪方面產生了良好的效果。
目前我國情報主導警務的應用已十分廣泛,普遍應用于警務指揮、社會治安防控、網上偵查、公安行政管理以及警務資源管理等方面并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但從應用的深入性方面來說還有些欠缺,即對于細化和微觀的警務工作應用的程度比較有限。本文所介紹的情報信息導審就是情報主導警務應用的一個微觀化,也就是偵查工作中審訊環節情報信息運用的一個體現。偵查訊問工作要擺脫原有模式中被動反應的弊端,必須緊跟時代的步伐,充分借鑒和利用情報主導警務工作的經驗和成果,使偵查訊問工作具有主動進攻、快速反應的能力,從而提高審訊工作績效。
情報信息導審包括兩種,一種是信息導審,一種是情報導審。情報比單純的原始信息多了一個整合以及進一步分析的過程。因此,信息導審即通過直接查詢得到的信息來幫助和引導訊問。情報導審即對眾多的信息比較分析之后以總結出來的相關情報再來輔助和引導審訊。由于兩者的目的和作用都是引導審訊的進行,因此可以統稱為情報信息導審。
另外,還需要明確情報信息導審中“情報信息”的外延。偵查訊問是偵查的一個環節,具有獲取真實口供、審核和收集證據、查清案件事實真相和發現同案犯罪嫌疑人及其他犯罪線索的目的性。情報信息導審是偵查訊問的一種審訊方式,因而情報信息導審中的情報信息也必然要具有偵查訊問的目的性。因此,這里“情報信息”的外延應是為了獲取真實口供,審核和收集證據,查清案件事實真相和發現同案犯罪嫌疑人及其他犯罪線索提供客觀依據和支撐的情報信息。
在情報主導偵查思想中,情報起著統領工作全局、推動全局發展的作用,而審訊工作是偵查的一個環節,也屬于偵查活動。那么,情報信息導審中的“導”是否和情報導偵中的“導”同為“主導”的含義呢?
筆者并不這么認為。因為,審訊工作具有它工作的特殊性,和前期偵查活動相比,前期偵查活動的思維回溯性特征更強。即偵查活動往往是以果求因、以果溯因的過程。[1]相比較來說,審訊工作通常是已抓獲了犯罪嫌疑人及其同伙,在掌握了部分線索和罪證后對犯罪嫌疑人進行的審訊,具有梳理案件事實、查明犯罪目的和動機、明確犯罪手段、完善證據鏈條、查漏補缺、深挖余罪、案件收關等工作目的性。因此,其工作更具有針對性,查證對象也更明確。所以筆者認為,假如情報導偵是為了避免偵查的盲目性,實現偵查活動的主動性、針對性和高效性而把情報放在先行位置以主導偵查活動的話,那么情報信息導審中的“導”則應為“引導”之意。因為審訊活動前,審訊員已基本根據目前案件情況列出了一個大致的審訊提綱,明確了本次訊問的目的和任務,因此主導審訊工作進行的應當是明確的審訊目的基礎上的審訊思路。其中,情報信息的支撐、查疑和提示起到的大多是查明供述真偽、輔助審訊攻關、啟發審訊思路、拓展案件線索、擠壓余案余罪、打破審訊僵局的作用。所以,筆者認為,情報信息導審中的“導”應為“引導”之意,完整的表述“情報信息導審”即為“情報信息引導審訊”。基于上述論證,筆者給情報信息導審的定義是:情報信息導審是審訊人員借助現代化審訊系統和情報信息網絡獲取所需的相關情報信息并用來引導審訊的進行,以實現訊問的目的和任務的一種審訊方式。
這類信息主要來源于公安機關。一是本案已獲取的刑事犯罪信息;二是公安信息查詢系統所包含的信息。其中最常用到的包括全國人口基本信息、違法犯罪人員信息、在逃人員信息、被盜搶機動車信息、機動車/駕駛員信息、出入境人員/證件信息、全國吸販毒人員信息等。這類信息關聯性高,實用性強,具有重要的價值,為情報信息導審工作提供了有力的信息支撐作用。
隨著現代化、信息化社會的發展,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加入了信息化的元素。因此,生活在現實社會中的人也不可避免地會留下相關的生活信息。犯罪嫌疑人作為社會人亦是如此。大致來說,可能涉及銀行、股票等金融信息,稅務、工商等經營管理信息,社區同住人員信息,房管信息,水電氣信息,旅行社、航空公司旅客信息,電訊信息,各種IC卡、俱樂部、超市會員卡、借書證等信息,廠礦、企業用工信息,職介所信息,互聯網信息,社保、醫院信息等等。這些信息在應對審訊時出現的新情況、驗證口供真偽、核實梳理案件過程中出現的疑點、擴大偵查線索等有著重要作用。
這里的情報人力資源信息主要是由特情人員、治安信息員、聯防安保人員以及廣大人民群眾等群體所提供的信息。這類信息是公安機關重要的信息和情報源,是實現情報主導警務戰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們有的具有身份特殊性,可以接觸到一般辦案人員無法接觸到的人和事;有的具有基數較大的特性,因此提供的信息也較為廣泛。這些人員可為公安機關提供方方面面的信息,如工作及日常生活中發現的涉穩情報信息、犯罪情報信息、治安防控信息、公共安全情報信息以及社情信息等。
情報信息導審思想是在情報主導偵查模式成功經驗中進一步深化出來的。為了適應新的犯罪形勢等外部環境和由時代進步所引起的自身工作變革的發展需要,在公安信息化建設大發展的硬件基礎上,“情報先行”的戰略思想日漸被刑事偵查工作所重視,并在原有的偵查信息化工作格局上將情報應用進一步提升為戰略主導高度,提出了情報主導偵查的偵查模式。審訊是偵查的一個環節,信息化大環境也同樣影響著審訊工作方法的革新和發展。例如,機打筆錄、現代化審訊室、數字化審訊平臺等新的審訊設備正不斷地改變著傳統的審訊方式。由傳統的審訊方式向情報信息導審方式轉變,將信息化、科技化引入審訊工作是必要的也是趨勢所在。其原因大致有三:
社會司法環境良性發展的同時也不斷擠壓著審訊作用的空間,如取消收容審查制度,改變了審訊可自主掌控的變通羈押手段,使審訊辦案時限的彈性空間大幅壓縮;律師提前介入偵查,打破了犯罪嫌疑人在審訊階段的完全被封閉狀態,使嫌疑人對抗審查的能力大為增強;審訊室加裝防護欄,雖然遏制了刑訊逼供,但也使審訊民警對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威懾顯著下降;審訊全程錄音錄像,在固定證據的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審訊員訊問語言的發揮。從我國刑事改革的趨勢看,社會大環境對于原來那些帶有專政色彩的傳統辦案手段只會越來越嚴格地加以限制和約束,甚至對于西方國家普遍實行的沉默權制度、訊問時律師到場等制度也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被我國法律所移植和學習。這就需要新的審訊方式能夠摒棄違法的訊問手段,由單純的寄希望于“問”轉向主動地進行“查”。情報信息導審正是適應這種社會司法環境變化的必然選擇。
在傳統的審訊方式中,審訊員在審訊時與外界無法及時溝通、了解情況,對犯罪嫌疑人的一些供述不敢反駁,或對一些犯罪嫌疑人無意或試探性透露的事實無法深究下去,讓犯罪嫌疑人認為審訊人員也許并未掌握此部分罪行,從而強化了其拒供的心理,造成了戰機的錯失。情報信息導審方式可以及時對犯罪嫌疑人供述的內容進行關聯查詢以發現其中的破綻,判斷其供述的真偽,從而彌補了傳統審訊方式的短板。
當下,社會的信息化程度不斷提高,犯罪人紛紛借助現代信息技術而實施犯罪活動,從而降低犯罪的成本和風險。由此造成了發案量上升,犯罪智能化日趨明顯,偵查工作的難度不斷加大。對審訊工作來說,需要對這種犯罪形勢采取相應的對策,加強對利用信息化手段犯罪的審訊突破能力。情報信息導審恰好具有這樣的優勢。因為在日常的工作生活中,很多行業都記錄著犯罪嫌疑人的生活軌跡。犯罪嫌疑人的通訊、住宿、銀行交易、出入境甚至實施犯罪行為的相關活動都可能會被相關行業的系統記錄下來。這類信息對于審訊工作十分重要,實現在審訊中對此類信息的查詢是高效審訊的現實需要。
審訊工作完成的好與壞,除了達到審訊目的外,效率和成本也是重要的衡量標準。采取情報信息導審方式,審訊人員在審訊室就可以通過數字化審訊系統查詢平臺查詢到一些在傳統審訊方式中需要審訊人員返回單位才能查到的信息。如果需要協助查詢某些信息,審訊人員還可以通過數字化審訊系統的情報信息交流模塊及時向后臺情報信息協查人員發送協查請求,真正實現足不出室就可以完成情報信息的查詢工作。一些大案要案,還可以由領導、有經驗的審訊人員以及某方面專家通過遠程參審的形式給予前方審訊人員以實時的提示和指導。可以看出,情報信息導審打破了原來審訊中的情報信息壁壘,遇到疑點或余案線索可以及時查詢、及時追問,縮短了審訊到情報信息查詢再到審訊的周期,提升了審訊的效率,降低了審訊的成本。
訊問僵局是指在訊問過程中,偵查員與犯罪嫌疑人之間因利益沖突或其他相關因素而導致的犯罪嫌疑人不愿意或不能如實供述進而雙方之間相持不下的局面。[2]出現訊問僵局的原因有多種,有的是因為對公安機關或社會抱有嚴重敵對情緒,有的是因為存有頑固僥幸心理,還有的是因為有強烈的畏罪情緒等等。在實踐中,多數的訊問僵局是因為審訊人員對犯罪嫌疑人拒不供述的犯罪事實缺少有力的證據來認定,或者認為供述的內容存在虛假但又無相關證據予以印證。情報信息導審對于審訊中證據線索的調取就顯得尤為快捷,也使得這種優勢在以下兩種訊問僵局中能夠發揮出來。
一是犯罪嫌疑人認為公安機關沒有掌握相關的證據而心存僥幸,企圖蒙混過關,拒不交代相關問題。對此,審訊人員應全面地查詢整理出該案的人、事、物等相關信息,形成一種對該案的情況了如指掌的局面。訊問的實踐表明,在信息不對等的條件下,犯罪嫌疑人無法從別處獲取信息來判斷審訊人員所傳遞的信息真實與否,所以對于每一個其自認為隱秘的情況在其拒供或虛假供述被戳穿時,都會是對犯罪嫌疑人心理的一次重創。若再配合巧妙的訊問語言,就會使犯罪嫌疑人感到面前的審訊員深不可測。因此,訊問中對犯罪嫌疑人使用證據或信息點的目的,不只是為了讓犯罪嫌疑人供述證據或信息點所指向的犯罪事實,更重要的是給犯罪嫌疑人一種罪行已被充分掌握的內心壓力,從而削弱或消除其僥幸心理,使其如實交代全部罪行。
二是明知犯罪嫌疑人的供述是虛假的,但無有力的證據予以揭穿而形成的訊問僵局。對此,偵查人員可以采取“關門打狗”的戰術來應對。開始時可以圍繞犯罪嫌疑人的虛假供述進行提問,將虛假供述的外圍相關事實用犯罪嫌疑人自己供述的形式固定下來。然后通過情報信息查詢平臺對這些情況進行相關查詢,從而找到犯罪嫌疑人供述內容中的破綻。隨后將犯罪嫌疑人供述的虛假環節各個擊破,其心理防線也會層層潰敗,最終不得不承認原先的供述是虛假的。
深挖余罪是偵查訊問的任務之一,包括發現同案犯罪嫌疑人和其他犯罪以及他人的犯罪線索。但在訊問實踐中,主動提出要檢舉揭發同案犯或他人犯罪線索的情況還不多,主動坦白自身余罪的情況更是少之又少。對于前者,經過說服教育、分析利弊后還有可能促使犯罪嫌疑人檢舉揭發;但對于后者,使用情感感化、說服教育等方法是很難有收效的。
從信息論的角度來看,訊問是一項擴大信息、鑒別信息的工作。[3]犯罪嫌疑人的語言內容、語氣語調、身體姿勢、面部表情、精神狀態等方面都可能是信息的載體。審訊人員應當注意對這些細節的把握,通過審查判斷犯罪嫌疑人所傳遞出來的信息,發現可疑點時及時追問、及時圍繞可疑點擴大信息采集范圍,然后再通過情報信息系統進行搜索比對。如果經過情報信息系統的碰撞比對、模糊查詢、串并分析等模塊找到了相關信息,就可以及時地指導審訊工作。
另外,這樣可以給犯罪嫌疑人一種審訊員對其知根知底的感覺,之前沒有對其虛假供述戳穿點破是為其留下悔過自新、主動交代的機會,使其感到巨大的內心壓力,從而嘗試供述一些罪行較輕的案底。倘若此案件經過情報信息系統比對查證屬實后,再適當地提醒其補充或更正供述,更會使其意識到罪行已敗露,從而實現動搖其僥幸心理,促使其交代其他余案的目的。
刑訊逼供在傳統審訊方式中較為常見,也是長期以來難以清除的一顆司法毒瘤。情報信息導審方式與傳統審訊方式有很大不同。情報信息導審的戰略思想是結合審訊的進程依靠高度共享的情報信息網絡找證據、找線索,而刑訊逼供則是以暴力威脅為手段向犯罪嫌疑人索要自證其罪的證據、線索。一個是找,一個是要,可見提供證據、線索的義務主體完全不同;一個是擺事實,一個是擺棍棒,可見兩者文明執法程度的差異。雖然現在審訊室的條件已大為改善,在硬件上對犯罪嫌疑人免遭刑訊逼供侵害的保護也已逐漸到位,如在審訊室安裝攝像頭、防護欄等。但如果訊問的理念沒有改變,辦案人員依然可以想方設法規避這些制約刑訊的措施。因此,要真正實現依法辦案,必須進行審訊方式、審訊理念上的革新。情報信息導審正是一次積極的嘗試。這種方式是對傳統審訊方式中訊問人員不知道重點盲目問、胡亂問、問不出來就拳腳相加現象的摒棄,因此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綜上所述,情報信息導審是將情報信息的應用引入到審訊工作中,是情報主導偵查模式下的進一步細化運用,具有重要的實用價值和意義。目前,情報信息導審的實現程度還不高,有必要加強對情報信息導審的進一步研究,以期在審訊工作中得到更充分的運用。
[1]姜南.偵查思維及其特點[EB/OL].http://www.dffy.com/faxuejie ti/ss/200512/20051224211148-2.htm,2012-02-28.
[2]賴柳蟬.論訊問僵局的成因與對策[J].法制與社會,2010(4):22.
[3]王懷旭.偵查訊問學[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