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閑情

午后，是冬日的午后。天氣那么晴朗，陽光那么柔和。哦，對了，它應該還是個周末的午后。

此刻，你站在書架前久久徘徊，最后選定一本《紀伯倫散文詩選》。在這樣一個慵懶的午后，你想聽那個叫紀伯倫的黎巴嫩人說話，你也想和他吐露心聲，因為他總像一位睿智哲人，使你獲得一些智慧。而且他的文筆那么優美，句子那么富有激情。從他那里你看到生命的鮮活和文字的力量。不錯，文字的力量。你讀著他，心情澎湃萬丈，你許久都沒有這種狀態了，他告訴你你的年輕，你的飽滿，甚至你的青澀，還有你的不為逆境所折服的倔強。你一掃身體里的“烏云”，你變得如此地純粹和干凈。你突然覺得你并沒有老，你還是那樣年輕，那樣躊躇滿志。你對著鏡子來個五官錯位，由衷地說了一句：年輕真好！

你又想起了茅盾先生的《風景談》。你對《風景談》總有另一種解讀，它同樣使你心生豪邁。

你突然又有寫詩的沖動，你好久不曾寫詩了，你需要寫詩。于是，你開始寫詩，寫給這個急劇轉型的大時代，寫給那個變幻莫測的未來。你一下子具有了宏大的眼界，你暫時拋棄了你那些所謂瘦硬的文字，你要跟某些永恒的東西作長久的擁抱。你喜歡擁抱。你的內心其實像火一樣熱情。

你放了點輕音樂，全是經典的鋼琴曲。你聽得有點沉醉，你內心最柔軟的部分被充分勾起，你想到了風花雪月，想到了四季輪回，想到了草原駿馬，甚至高山大海。你被一種無形和巨大的力量升華了。“真是一次愉悅之旅。”你看著微微粉色的午后陽光說。

這樣的午后，它讓你徹底坐下來，品品下午茶。多么舒緩和自由。三五摯友，多日不見，現在終于聚到一塊了，你們準備好好聊聊。你當然是主人的姿態，捧出竹制的茶盤，取出那把樸拙的紫砂大壺，燒水、澆淋、沖泡、斟茶。你們喝得很愉快。聊得也很開心。動情時，你們都會笑得東倒西歪，無拘無束。你其實也是善談的，而這些多半不為人知。

這樣的午后，還適合干點什么呢？去室外走一走，爬一會兒山，去公園聽一群老年人的合唱，你都覺得是不賴的。你喜歡童聲合唱，也喜歡老年合唱，原因是你喜歡孩子和老人。合唱這種集體的演繹你覺得是那樣的和諧美妙，那樣的流暢悅耳，像一掛瀑布從山澗傾瀉而下，多少又有那么點壯觀。這群老年人唱的曲目是《最后的傾訴》，你知道那是一部歷史劇的插曲，也是你喜歡的一首歌。但是，這首歌用合唱演繹你還是頭一次聽，你聽得有些忘我，你似乎看到一個鐵骨錚錚的民族從遙遠的地方，騎著馬，穿越歷史的風塵踏踏而來。不錯，你聽到了歷史的聲音。你想，真不愧是最后的傾訴，那些老人竟把生命演繹得如此精彩。

這樣的午后多么像人生的一個驛站，它讓你慢下來，歇歇腳，喘口氣，看看景，然后走更長的路。如果說早晨是一首詩歌，上午是一部厚重的現實主義小說，晚上是幾冊散文隨筆，那么，這樣的午后一定是一卷宋人的小令。它的作者或許是李清照，或許是辛棄疾，或許壓根就沒有作者，它出自某些漁人樵夫抑或蕓蕓眾生之手。它是通俗的又是精致的，古樸的又是閑適的。總之，很有味道。

所以，這樣的午后你也一定是喜歡的，不是嗎？

（摘自《北京日報》 作者：溫海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