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論》方中炙甘草炮制方法探析

王 奇

(陜西中醫學院第一臨床醫學院中醫系2010級本科班，陜西 咸陽 712046)

東漢張仲景，被世代醫家尊稱為“醫圣”，其所著《傷寒論》被列為中醫四大經典之一。其中《傷寒論》所載方劑113首，含甘草的方劑約有70首，其中有67首方劑用的是炙甘草[1]。這也是古代文獻中首次提出炮制使用甘草。醫家在臨床用藥時也用炙甘草以調和諸藥。現在所用的炙甘草是以蜜炮制的甘草，但是張仲景時代“炙甘草”是否為蜜制甘草卻有待商榷。筆者認為，張仲景所用炙甘草應該是炒甘草，而并非現在人們所認為的蜜制甘草。現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分析《傷寒論》中炙甘草的炮制方法。

1 《傷寒論》成書時期并無甘草蜜制技術

1.1 唐宋以前并無對甘草進行蜜炙的記載 在與《傷寒論》同一時期的《神農本草經》中，對甘草這樣描述：“甘草，主五臟六府寒熱邪氣，堅筋骨，長肌肉，倍力，金創，解毒；久服輕身延年，生川谷；名醫曰，一名密甘，一名美草，一名蜜草，一名虂。草生河西積沙山，及上郡，二月八日除日，采根暴干，十日成。”[2]其中對甘草只是單純的曬干，無其他的炮制，更無對甘草蜜制方法的記載。

南北朝雷敩所著的《雷公炮炙論》提及甘草炮制時這樣介紹：“凡使，須去頭、尾尖處，其頭、尾吐人。凡修事，每斤皆長三寸剉，劈破作六、七片，使瓷器中盛，用酒浸蒸，從巳至午，出，暴干，細剉。使一斤，用酥七兩涂上，炙酥盡為度。又先炮令內外赤黃用良。”[3]一共提出了3種炮制方法，分別是是酒炙、酥炙、炒。酥炙中，酥是一種奶制品，但是其中多半是酒的成分，并不是蜜制。同時代的陶弘景《本草經集注》曰：“赤皮斷理，看之堅實者，是抱罕草，最佳。抱罕，羌地名。亦有火炙干者，理多虛疏。”[4]其中“火炙干者”就是對甘草進行炮制，是用火將其烤干或者炒干，其中仍沒有對甘草進行蜜制的記載，由此可得出在南北朝時期也并未有對甘草進行蜜制的方法。

直到唐代孫思邈的《千金要方》中，才初次提及對蜜制甘草的使用，“治陰頭生瘡方：蜜煎甘草，涂之即瘥”。但是仍未有對甘草用蜜炮制方法的記載。

1.2 宋代以后才有蜜制甘草的記載 第1次出現蜜制藥物的記載是在宋代的《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中，即將藥物用蜜炒來進行炮制。

在《本草綱目》咽喉篇中記載：“甘草緩火，去咽痛，蜜炙煎服。”“傷寒咽痛。用甘草二兩，蜜水炙過，加水二升，煮成一升半。”[5]此時，出現了蜜制甘草，但我們仍可以發現書中用甘草時，先稱量出所用甘草份量，然后在予以蜜制。說明當時并沒有大量炮制蜜制甘草以備使用，而是在需要使用時小劑量炮制。也就表明了，在明代雖然醫家認識到蜜制甘草的功效，但還未被廣泛使用。

在明代繆希雍的《炮炙大法》中也出現了蜜制甘草的炮制技術的描述，曰：“須去頭、尾尖處，頭尾吐人，截作三寸長，擘破作六七片，以瓷器盛之。用浸蒸，從巳至午，出，曝干，或用清水蘸炙，或切片，用蜜水拌炒，如瀉火生用。”[6]。其中“切片，用蜜水拌炒”即是蜜炙甘草的方法，也就表明同一時期有了蜜制甘草的應用。也是由于蜜制甘草的技術尚未成熟，所以書中并未有詳細的炮制方法。

隨后在明清時代的《先醒齋廣筆錄》、《成方切用》、《醫方集解》等各個醫學著作中也有了蜜制甘草的記錄。如明代的《炮炙大法》則對甘草要求“切片用蜜水拌炒”。

由此可以得出，我國古代對中藥蜜制的技術大概出現在宋代，成熟并且全面應用臨床是在明清時期，而《傷寒論》成書于漢代，并沒有對甘草進行蜜制的炮制方法，故張仲景用“炙甘草”絕對不是現在所說的炙甘草(蜜制)。

2 《傷寒論》書中炙甘草應為炒甘草

對藥物的“炙法”是最早的炮制方法，始載于漢代《金匱玉函經》，曰：“炙焦為末，蜜丸。”此后許多文獻還記述了炙法的不同要求。如宋代《類證活人書》中曰“炙微赤”。明代《普濟方》曰“炙紫色”、“去皮炙”。清代《類證治裁》曰“炙黑”等[7]。其中“炙”應該是一種不添加任何輔料的炮制方法，即相當于炒。

國內學者經考證認為，根據文意，“炙甘草”與后世通行的蜜制不同，《金匱要略》中對當前中藥炮制所說的“炙”意為“烘烤”，“炒”意為“于鍋中干炒”[8]。《傷寒論》對甘草的炙法只是在腳注中標上“炙”字。“炙”按其《說文解字》解釋為“炮肉也，從肉從火”，是一種直火加熱法，即在火上烤[9]。

雖說炙法為最早的炮制方法，但是也不可能采取直火加熱的方法，最有可能的就是“炒”。因為“炒”相對來講，方法簡單，又可以達到炮制目的，是最合適的炮制方法。

3 各種炮制甘草功效對比

3.1 炒甘草 補中益氣，養正和中，顧護胃氣，調和諸藥。炒甘草味甘，性燥，入脾經。脾臟喜燥而惡潤，炒甘草則可以入脾經燥濕健脾，以助脾胃運化水谷，生成氣血津液，從而補中益氣，養正和中。

在麻黃湯一方中，用甘草二兩(此處作炒甘草)，其作用就是顧護胃氣，調和諸藥。麻黃湯為發汗峻劑，如果辨證不準，或者對病情判斷有誤，就很可能導致發汗太過，損傷陽氣陰液，使病情惡化，傳入陽明或者邪氣直入少陰。張仲景在此方中佐以甘草二兩，就可以牽制麻黃、桂枝，防止發汗太過傷及胃氣，也可以調和味苦的杏仁和辛溫的麻黃、桂枝。

3.2 生甘草 清熱解毒，緩急止痛。生甘草性涼，味甘，《傷寒論》中僅僅甘草湯和桔梗湯2個方子用到了生甘草，用于少陰證咽痛。味甘可以緩急止痛，性涼又可以清熱解毒。《傷寒論集注》曰：“案本論湯方，甘草俱炙，炙則助脾土而守中。惟此生用，生則和經脈而流通，學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

3.3 蜜制甘草 潤肺止咳。蜜制甘草潤肺止咳，源于甘草味甘，可緩急，蜜制后加強甘緩的藥性，且蜂蜜亦可以潤肺止咳，兩者相使而用，用于止咳。但是其性過于滋膩，不可長期使用。《藥品化義》曰：“炙甘草因味厚而太甜，不宜多用，恐戀膈不思食也。”長期使用則礙脾，影響運化；在補益劑中可妨礙氣血運行，使補之凝滯。

在炙甘草湯一方中，使用“炙甘草”四兩，根據漢代出土文物“權”進行計量換算，相當于現代60 g，如果為蜜制甘草，按照《中藥炮制學》對炙甘草方法介紹：“甘草片每100 kg，用煉蜜25 kg。”[10]僅蜜含量大約有12 g，難免過于滋膩，妨礙脾胃，從而影響臨床療效。故此處“炙甘草”并非蜜制，而應為炒甘草。

綜上所述，《傷寒論》中“炙甘草”應為炒甘草，而并非蜜制甘草，望能夠引起醫者思考，重新認識對“炙甘草”的應用，提高臨床療效。

(指導老師：王禮鳳)

[1] 王淑敏，鞠志杰，高英霞，等.炙甘草湯中甘草炙法的探討[J].吉林中醫藥，2004，24(10)：51.

[2] 吳譜.神農本草經[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82：13.

[3] 雷敩.雷公炮炙論[M].上海：上海中醫學院出版社，1986：11.

[4] 陶弘景.本草經集注[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4：206.

[5] 李時珍.本草綱目[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9：255.

[6] 繆希雍.炮炙大法[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56：17.

[7] 吳世強，種月榮，石勇強.甘草的多法炮制及歷史考證[J].時珍國醫國藥，2005，16(1)：36.

[8] 徐成賀，劉素文.《金匱要略》藥物炮制方法探討[J].國醫論壇，1999，14(6)：1-4.

[9] 金世元，王琦.中藥飲片炮制研究與臨床應用[M].北京：化學工業出版社，2004：6.

[10] 葉定江，張世臣，吳皓.中藥炮制學[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1：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