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泉教授運用經方溫陽法驗案4則

賈珍軍

(北京市密云縣中醫院中醫內科，北京 密云 101500)

劉清泉，主任醫師，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北京中醫醫院院長，全國中醫急診學科帶頭人。劉教授在學術上博古通今，善用經方，藥少方精，辨證用藥，別具一格，對疑難雜證的治療有獨特經驗。筆者有幸跟隨劉教授學習，對其應用經方治療疾病的感受頗深。茲將劉教授運用經方溫陽法驗案4則整理如下。

1 柴胡桂枝干姜湯合酸棗仁湯治療頑固性失眠

例1 王某，女，52歲。2011-05-12就診。頑固性失眠20年余。患者夜寐難臥，不易入睡，每日僅睡3 h，口干，口渴，煩躁，不能進冷食，腹滿胸悶，大便時干，神疲乏力，舌尖紅體黯，苔膩，脈沉細。既往患有原發性高血壓、腦梗死、冠狀動脈性心臟病史。中醫診斷：失眠，證屬肝熱脾寒。治宜疏利肝膽，溫脾化痰，養血安神。方用柴胡桂枝干姜湯合酸棗仁湯。處方：柴胡15 g，黃芩15 g，桂枝15 g，干姜30 g，天花粉15 g，生牡蠣60 g，炙甘草15 g，酸棗仁60 g，知母10 g，川芎10 g，茯苓30 g。日1劑，水煎取汁300 mL，分早、晚2次服。7劑后二診，煩躁、腹滿胸悶癥狀減輕，矢氣，大便正常，肝熱減，陽氣運。原方加黨參15 g。連續服用2周后三診，訴能睡6 h，諸癥消失，時頭暈，耳鳴，以益氣聰明湯(《東垣試效方》)善后。

按：陽氣者，精則養神，陽氣不足，神疲乏力，氣化不足，陰血不升，虛陽浮越，陽不入陰，故見煩躁失眠。肝熱脾寒，土虛木壅，土越虛，肝熱更重，循環往復，當用調和之法。本例氣滯、肝熱、痰熱、氣虛、陽虛、血虛、陰虛并存，治療之法是關鍵。桂枝、干姜溫運脾陽，引陽入陰；柴胡、黃

芩、天花粉、牡蠣、知母清熱化痰，逐飲解結；酸棗仁養心安神。諸藥合用，痰祛，飲消，熱散，陽歸于陰，陰陽相合，則神安。

2 風引湯治療癲癇

例2 劉某，男，38歲。2011-10-01就診。訴時常突然雙目上視，旋即仆地，不省人事，口流涎沫，手足抽搐，醒后如常人，反復發作歷時10年余，曾服中西藥罔效。近來發作加劇，每次持續約2～3 min方醒，伴頭暈，口苦，目赤，胸脅煩悶，大便干結，溲赤，寐中夢多或驚叫，兩顴部有時泛赤色(發作前自覺灼熱)，舌邊尖紅，脈沉弦。中醫診斷：癇證。治宜清熱化痰，溫陽健脾。方用風引湯加減。處方：熟大黃15 g，生大黃5 g，干姜30 g，生龍骨30 g，生牡蠣30 g，桂枝30 g，寒水石30 g，赤石脂30 g，白石脂30 g，紫石英30 g，生石膏30 g，滑石30 g，炙甘草15 g。日1劑，水煎取汁300 mL，分早、晚2次服。連服28劑后二診，訴癥狀明顯減輕，發作次數、發作時間明顯縮短。守原方加石菖蒲20 g、川貝母10 g。調治月余未見發作。堅持服藥6個月后合六君子湯送服，以助脾運化。隨訪1年余未發。

按：風引，乃風癇掣引之義。湯名風引，故本方重在熄風止痙，所治之證，即為中風、驚癇、抽搐之類，多由心肝熱盛，化火生風所致，治療重點當以清心肝之火熱、熄心肝之風氣、鎮心肝之神魂為法。然用桂枝、干姜、甘草、赤石脂、白石脂、紫石英皆為溫陽藥物，桂枝，甘草溫心陽；干姜溫中陽；赤石脂、白石脂溫腸胃陽；紫石英溫心、肝、肺、胞宮之陽。意在溫運痰濁，風無所依，癲癇止，同時有培土伏火之意。大黃、滑石蕩滌風火濕熱之邪；紫石英、寒水石潤血燥；龍骨、牡蠣以補其空，絕風火復來之路。

3 續命湯治療小腦萎縮

例3 張某，男，78歲。2011-10-13就診。既往腦梗死、小腦萎縮病史，走路猶如醉酒，身體前后搖晃，無法長距離行走，無法跑步，上下樓梯困難，走路時身體無法靈活調整，易跌倒，言語不清楚，寫字困難，進食或飲水易被嗆，舌淡體胖質黯，苔白，脈沉弦。中醫診斷：中風。治宜疏風化痰，清熱健脾。方用續命湯加減。處方：生麻黃10 g，桂枝15 g，黨參30 g，炙甘草15 g，干姜15 g，石膏15 g，當歸15 g，川芎15 g，杏仁6 g，龍齒30 g。日1劑，水煎取汁300 mL，分早、晚2次服。連服28劑后二診，走路前傾癥狀明顯減輕，嗆咳好轉。守方調理6個月，諸癥減輕，能夠自理。

按：陽氣者柔則養筋。續命湯主治“治中風痱，身體不能自收持，口不能言，冒昧不知痛處，或拘急不得轉側”(《金匱要略·中風歷節病脈證并治》)。方中麻黃、桂枝、干姜、杏仁、石膏、甘草取麻黃湯之意，宣暢肺氣，以發其肌表之風邪，兼理其內蘊之熱；又以黨參、當歸、川芎、龍齒補血調氣，穿筋骨，通經絡，調營衛，出肌表之邪。則此方從內達外，環轉周身，袪邪開痱，無有不到。

4 烏頭湯治療中風后遺癥

例4 張某，男，65歲。2012-08-01就診。腦梗死3年，左側上肢僵硬疼痛不可曲伸，下肢活動受限，尚能行走，頭暈，乏力，口淡不渴，舌淡體胖質黯，苔白膩，脈沉細。中醫診斷：中風。治宜溫陽化痰，養血熄風。方用烏頭湯加減。處方：制川烏頭20 g，生麻黃10 g，桂枝30 g，生黃芪12 g，炙甘草15 g，防風15 g，赤芍藥15 g，葛根90 g，鹿角膠30 g，芥子10 g。日1劑，水煎取汁300 mL，分早、晚2次服。連服14劑后二診，訴服藥后微汗出，疼痛消失，無頭暈，下肢活動明顯好轉。原方加伸筋草15 g。再服14劑后，肢體僵硬好轉。守方繼續治療6個月，下肢功能基本正常，上肢活動略受限。

按：“病歷節不可屈伸，疼痛，烏頭湯主之”(《金匱要略·中風歷節病脈證并治》)。中風后遺癥雖病位在腦，然表現為四肢經絡病癥，關節疼痛，不可屈伸，正符烏頭湯之病證要素。川烏頭祛寒解痛；麻黃發汗宣痹；赤芍藥、甘草緩急舒筋；配伍黃芪益氣固衛，助麻黃、川烏頭以溫經止痛，又可防麻黃過于發散；桂枝溫經通絡；防風、葛根、芥子祛風解表，理氣解痙；鹿角膠溫陽補腎，血肉填精。諸藥配伍，溫經通絡，使邪微汗而解，病邪去而正氣不傷，在恢復期治療有較好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