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鑒定主體資格研究

□強　卉

( 中國政法大學證據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088)

2005年10月1日頒布實施的《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令司法鑒定尤其司法鑒定主體資格相關問題，在當今的司法鑒定活動中成為制約和影響司法公正的突出問題，引起學界和司法實踐部門的關注。

一、何為司法鑒定的主體

《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以及《司法鑒定人管理辦法》分別對司法鑒定和司法鑒定人的定義作出了規定。司法鑒定是指訴訟活動中，司法鑒定運用專業知識或者科學技術回答案件所涉及的專業問題并提供鑒定意見的活動，司法鑒定人是運用其擁有的科學技術或者專業知識提供鑒定意見的自然人。這種在法典中的定義何為司法鑒定人的例證在兩大法系都極為鮮見。

準確來說，司法鑒定人的概念在英美法系國家的法律中并沒有相應的規定。而是專家證人(expert witness)，或法庭科學專家(forensic scientists)。[1]專家證人應該只包括自然人。專家證人比司法鑒定人的范圍更為寬泛。如美國學者艾倫教授認為, 專家證人是指“基于通過專業學習或特殊培訓而獲得的知識和經驗提供證據”[2]的證人。大陸法系或者具有大陸法系淵源的國家和地區中，司法鑒定人則多作為一種專門的訴訟參與人進行規制。如法國[3]和意大利[4]都在訴訟法典中對何為司法鑒定人以法律條文的方式作出了較為明確的規定，主要是由法官任命或者指派從事相關司法鑒定活動并具有相應專業知識經過專門考核的自然人。大陸法系國家和英美法系國家學者對司法鑒定人的定義基本都立足本國的法律制度并結合了各國特點，體現出明顯的區別：

第一, 由誰來啟動司法鑒定。英美法系國家在立法中多將司法鑒定的啟動權授予當事人, 審判機關只有在特殊的情況下才能啟動司法鑒定。而大陸法系國家通常由司法機關啟動司法鑒定, 當事人多沒有首次啟動權。

第二, 專家證人與司法鑒定人的作用有所不同。英美法系國家中, 專家證人多數由當事人聘請，專家證人參加訴訟的目的在于幫助事實認定者發現事實,但基于委托關系出庭的專家證人，其證言不可避免的會有利于己方當事人。大陸法系國家的司法鑒定人則主要是由司法機關的指派和聘請而進入訴訟程序,旨在幫助法庭發現事實。

我國民訴法、刑訴法和行政訴訟法，都用法律條文的方式對司法鑒定的啟動以及司法鑒定人的任命或者指派作出了不同方面以及不同程度的規定,還對司法鑒定人的活動程序、權利義務以及責任進行了相應的規定。在我國法律承認的司法鑒定主體不僅自然人還包括機構。但接受控辯雙方傳喚及法官委托或指定的司法鑒定主體, 必須是自然人，理由如下：

首先, 鑒定主體不能是法人，這由鑒定的本質決定，認知活動作為司法鑒定活動的本質組成部分，必須由自然人通過思維活動來進行以及發揮應有的作用；[5]其次,鑒定主體也包括法人或機構則存在很多弊端。如機構若作為司法鑒定人,實際上無法出庭接受詢問，這有礙于《刑事訴訟法》(2012)對于鑒定人出庭要求以及后果等法律規定的實現；最后, 對于完善我國司法鑒定主體的相關法律制度起到重要作用。司法鑒定人在出庭并接受控辯雙方的詢問和質疑之后才能進一步保證其鑒定意見的可靠性和準確性,而這種行為則完全賴于自然人的活動,也就是說自然人本身才可履行出庭接受交叉詢問或者對方質疑的義務。

二、何為司法鑒定主體資格

我國的眾多學者對何為司法鑒定主體資格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有人認為“司法鑒定主體的資格即司法鑒定主體從事鑒定活動所應具備的條件、身份。”[6]還有學者認為“ 鑒定人資格不僅代表著鑒定人的從事鑒定業務的職業憑證, 還應包含各種與鑒定人實際鑒定能力密切相關的信息資料——鑒定人的專業領域、知識與技能水平、從業經歷、獎懲記錄等。”[7]綜合起來看，司法鑒定主體資格應該是指一個自然人從其可以申請成為司法鑒定人起一直到其成為影響訴訟進程的司法鑒定主體的全部過程中所需的全部規則秩序的集合體。在英美等國，鑒定人應當“基于通過專業學習或特殊培訓而獲得的知識和經驗提供證據”[8]，正如《聯邦證據規則》702所規定的，人們可以給予“知識、技能、經驗、培訓”以及教育而獲得作為專家的資格[9]。大陸法系如法國和意大利等國都通過設立鑒定人名冊制建立了鑒定人資格制度。我國司法部于2005 年9 月30 日公布施行《司法鑒定人登記管理辦法》。而《決定》則將司法鑒定人的資格及其管理納入了統一管理的軌道。對司法鑒定人資格條件的主要方面都在《司法鑒定人登記管理辦法》的第12條和13條以及《決定》的第4條進行了規定。

三、我國司法鑒定主體資格制度再思

《決定》統一了鑒定人的資格及其管理,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同時，也存在不足之處：1.形式主義的登記制。《決定》對司法鑒定人資格的規定只具有形式上的意義,它不分符合條件的與不符合條件的專業人員，而且規定更為寬松, 可說是并未設立準入條件。2.封閉且不全面的登記制。《決定》僅要求法醫類、物證類、聲像資料鑒定的司法鑒定人進行而非并不是全部從事司法鑒定活動的專業人員。

經過上文對兩大法系考察與評介, 筆者結合我國法律及司法的現實情況提出完善我國司法鑒定人資格制度的設想：首先，細化鑒定人的資格條件。鑒于《司法鑒定人管理辦法》及《決定》的規定,還需完善以下幾方面作為鑒定人必須具備的條件：1.具有解決專門性問題的專門知識應該是成為司法鑒定人的首要條件，我們可以根據專門知識涉及的學科類別予以細化；2.要求司法鑒定的主體必須具備從事本專業工作的實踐經驗, 而且要規定年限,同時還要求在解決專業問題的數量上和質量上經過考核；3.司法鑒定人還必須擁有與訴訟活動和司法鑒定活動相關的法律知識；4.司法鑒定人還必須遵守以下職業道德: 獨立中立,客觀公正, 實事求是, 不謀私利, 不徇私情。針對我國目前的司法鑒定人實際狀況, 強調獨立性這點尤為重要。其次， 設立司法鑒定人的資格考試。這類型考試可以學習國家統一司法考試的考試辦法和模式，由對鑒定人資格比較重要的幾個部分組成考試內容。當然，對于已經從事多年相關司法鑒定的工作人員，則可以再規定比較細化的考核，以此來授予有能力且有水平的司法鑒定人以相應的法律資格。再次，規范與司法鑒定人相關的其他法律制度。通過前述資格考試之后，申請者必須要在鑒定機構參加一年以上的實習, 由鑒定機構在其實習期結束后出具相關證明評價材料。最后，確立鑒定人資格的外部審查機制。我國可在訴訟法和相關的證據立法中對與鑒定人資格的外部審查機制相關制度加以借鑒。

參考文獻：

[1]張保生．證據法學[M] .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9．

[2][8][9][美]羅納德·J·艾倫等著，張保生等譯．證據法：文本、問題和案例[M]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

[3]樊崇義，陳永生．我國刑事鑒定制度改革與完善[J]．中國刑事法雜志，2000 ，(4) .

[4]陳瑞華．司法鑒定制度改革之研究[M] ．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

[5][6]張玉鑲，蔣麗華．司法鑒定人制度若干問題的法律思考[J]．中國司法鑒定，2006 ，(2).

[7]張玉鑲，張黎．鑒定人資格管理制度: 梳理、評析與設想——兼解讀《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J]．中國司法鑒定，200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