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班的高收費“特區”

□ 特約記者　李劍平

教育EDUCATION

國際班的高收費“特區”

普通高中尤其是重點高中作為國民教育體系的重要環節，其工作經費與人員工資列入財政教育性經費保障范圍，缺少預算外的經費來源。而有了國際班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小金庫”。

□ 特約記者李劍平

“以一抵十。”來自上海市教育界的張老師分析說，“重點中學招收一名國際班學生的學費收入相當于普通班一名學生學費收入的30倍至60倍，且沒有任何經濟風險。招生名額不受教育行政部門的計劃限制；教育中介機構負責收錢，不受財政、紀檢、監察部門監督，而重點高中躲在背后樂享其成。”

左圖：一些以營利為目的的教育中介機構堂而皇之地進入了重點高中，國際班質量良莠不齊。右圖：由國家外國專家局審批引進的外教持有資格證書，網上可以查驗。但這些人中鮮有在重點高中國際班任教的。

因為，普通高中既不屬于《義務教育法》的法定范圍，又不屬于《高等教育法》的法定范圍，約束其開辦中外合作辦學項目（簡稱國際班，下同）的條條框框少。

以上海市為例，市發改委、教育與財政部門核定的重點高中學費是1500元/學期。上海某大學第二附屬中學國際班的學費則達到8.9萬元/學年，且不含每學年2000元學雜費、3000元住宿費。

2012年蘇州市公布的重點中學學費標準是每名學生850元/學期，住宿費250元/學期。蘇州某重點中學國際班的收費是9.8萬元/年度，另外每年收取3000元學術資料費、1300元寄宿費以及3000元校服費。

國際班成重點高中“自留地”

日前，兩家注冊地為上海的教育中介機構圍繞江蘇省蘇州市某重點中學國際班承辦權的爭奪戰，揭露了重點高中國際班的“江湖”本色。一方利用各種手段打壓競爭對手，另一方則擺出“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陣勢。

5年前，重點高中一心一意瞄準高考，爭取往清華、北大多輸送一些生源，現在卻淪為涉嫌利用公共教育資源賺錢的“重災區”。北京市民辦教育協會秘書長馬學雷分析，國內一大批教育中介機構成立之初只做簡單的出國語言培訓業務。然而，隨著市場競爭越來越激烈，教育中介機構發現憑借自身的品牌與力量招生變得越來越艱難。

“在轉型發展的困難時期，重點高中成為教育中介機構看好的一塊金字招牌。雙方對高中國際班的合作意愿一拍即合。”張老師說。

一方面教育中介機構傍上重點高中這棵“大樹”以后，把招生辦公室與教學場地設在重點高中學校本部，其影響力與美譽度驟然增加，招生打著重點高中的牌子，收費則不用經過物價部門的審批。

另一方面，重點高中愿意“下嫁”教育中介機構無非是看好國際班這塊“自留地”。普通高中尤其是重點高中作為國民教育體系的重要環節，其工作經費與人員工資列入財政教育性經費保障范圍，缺少預算外的經費來源。而有了國際班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小金庫”。

蘇州某重點中學校長用“蓋個新房，娶個新娘，生個孩子”來表達期盼國際班誕生的心情。據統計，截至2012年全國有400多所公辦高中成立了國際部或國際班，某一線城市就有97所公辦高中開辦了國際班。

中外中介貼牌合伙圈錢

“國內重點高中的國際班幾乎被教育中介機構承包了，運作模式大同小異。”知情者提供了一份中外教育機構里應外合圈錢的圖譜。

據介紹，倫敦德威學校由愛德華·艾倫(Edward Alleyn)于1619年創立。經過近400年的發展，該校規模不斷壯大，成為英國領先的私立學校之一。每年從倫敦德威畢業的學生中，有八分之一被牛津、劍橋或美國常春藤聯盟所錄取。

Saha-Union Public Company Limited（簡稱SUC），是一家泰國上市公司，主營業務為制造業、能源、投資。這家公司通過兩個在香港注冊的Union Education Index Limited、Union Education Management Limited子公司，買斷了倫敦德威學院在全球除英國和美國以外地區一百年的“德威”品牌使用權。

據了解，“德威”在香港的兩家空殼公司成立之初，就不斷“變臉”。其中，Union Education Index Limited注冊為香港本地公司，私人公司，中文現名為“協聯教育有限公司”。Union Education Management Limited注冊為香港本地公司，私人公司，中文現名為“協聯教育管理（香港）有限公司”。

2002年9月17日，協聯教育管理（香港）有限公司在上海浦東成立德威士教育管理信息咨詢（上海）有限公司，注冊資本14萬美元，主營業務為教育管理信息咨詢、商務咨詢、投資咨詢、貿易信息咨詢、企業形象策劃咨詢。2005年8月12日，成立德威士教育管理信息咨詢（上海）有限公司浦西分公司，從事母公司經營范圍內的業務經營。

由此，這家泰國公司成功假途香港進入上海。“德威”在華實施加盟式發展戰略。2010年6月3日，上海百聞教育信息咨詢有限公司在浦西成立，從事教育信息咨詢、商務咨詢、投資咨詢、貿易信息咨詢、企業形象策劃。百聞教育在其官方網站上宣稱：“作為德威大家庭中的一員，其成立終于使德威品質的教育向中國學生開放成為可能。”

2012年3月6日蘇州百聞信息咨詢有限公司在蘇州工業園區設立。江蘇省人民政府辦公廳主辦的誠信江蘇網顯示，蘇州百聞信息咨詢有限公司的法人與上海百聞教育信息咨詢有限公司的法人同名。

知情的張老師說：“蘇州某重點中學國際班雖然與英國的‘德威’攀上了關系，打出了‘德威’品牌，但實際教學管理、師資配置等各個環節，倫敦德威學院均不參與，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國際貼牌。”

據馬學雷介紹，包括國際預科證書IB課程、美國大學理事會提供的在高中授課的AP課程、劍橋大學考試委員會等機構在內，只要中國教育中介機構主動找到他們，不需要什么錢就能拿到相關課程或授權，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打著國際課程牌子向國內學生高收費。

亂象誰來監管

如今，以營利為目的的教育中介機構堂而皇之地進入了重點高中。有的重點高中為了賺錢、擴大影響力，同時開設若干個品牌的國際班，從而出現課程來源混亂，“山寨”老師濫竽充數等現象。

據了解，由國家外國專家局審批引進的外教持有資格證書，網上可以查驗。但這些人中鮮有在重點高中國際班任教。大部分國際班老師是從美國、加拿大、英國、澳大利亞等國家留學回來的海歸。他們具有國際教育經歷，外語沒有問題。同時，重點高中可以利用這些老師在國外大學的資源推薦畢業生。

除此之外，就是本土的“洋老師”。重點高中外語聽、說、讀、寫能力不錯的老師，經過培訓考取外國有關機構授予的課程資格證書，在國際班從事教學工作。

還有一類比較常見的是來華旅游的外籍人士。這部分人在國外不是從事教師工作，沒有任何資格證書，而是以旅游簽證的身份在中國高中國際班從事外教，這里工作三個月，那里工作三個月。

據介紹，國際課程進入中國公辦學校的法律依據是，2003年9月1日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外合作辦學條例》。其中，設立本科以上高等學歷教育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由國務院教育行政部門審批；設立高等專科教育和非學歷高等教育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由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審批；設立中等學歷教育和自學考試助學、文化補習、學前教育等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由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門審批；設立職業技能培訓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由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勞動行政部門審批。

重點高中國際班的項目雖然不在上述規定之內，但是，依據教育部2004年6月2日發布的《中外合作辦學條例實施辦法》規定，實施高級中等教育等中外合作辦學項目，由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門批準，并報國務院教育行政部門備案。

“這些規定在各地實施過程中，衍生出了不同的版本。”張老師介紹，“北京、遼寧重點高中國際班分別經市教委、省教育廳審批以后就可以招生，至于教育部備案通過與否沒有關系。”

江蘇省則把重點高中國際班當作社會力量辦學的非學歷民辦機構，在市級甚至工業園區一級的教育局就可以審批，“曲線”繞開省級、國家教育行政部門的審批、備案等監管。

用公共教育經費建設的學校，首要任務是保證老百姓基本教育服務與均衡。馬學雷認為：“為防止重點高中國際班擠占本已稀缺的優質高中教育資源，并淪為教育中介機構的營利工具，加劇社會對教育資源的供需矛盾，省級教育行政部門既不能缺位，更不能不作為，務必依法履行‘把關人’的職責。”

21世紀教育學院副院長熊丙奇則認為，國家行政部門應明確，普通中學能否開辦計劃外的國際班，并建立完善的監督體系，而不是任由重點高中辦學資源流失、國際班質量良莠不齊、財務收費不透明等亂象泛濫成災。

□ 編輯 陳萌□ 美編 王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