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家“在商言商”的底線

宋金波 Song Jinbo資深媒體人
柳傳志關于企業家應該“在商言商”的發言,還在進一步發酵。“如何看待企業家的社會責任”,成了一個公共話題。
我不認為對柳傳志“在商言商”的正確解讀,是“企業家應該不碰政治話題”。在中國的現實社會語境中,任何領域都不能脫離政治視角而孤立存在。
不僅僅在中國,在任何建立了市場經濟體系的國家,企業家都會參與社會的構建、改革和優化,表達觀點,推動社會進步。
柳傳志的這一說法,本身就是一種具有政治意味的姿態。比如梁穩根“把企業交給國家”,又或馬云“如果需要,隨時把支付寶交出來”的表態,算是柳傳志所否定的范圍嗎?
有意思的是,一些近于市場原教旨主義的經濟學者,也是支持柳傳志的。他們認為,企業家的最大責任就是“創造利潤”。與利潤沒有直接關系的行為,甚至會威脅到利潤的行為,就不應該是企業家所為。
企業家的天職是“創造利潤”,曾經被馬克思以批判的角度說出。但馬克斯·韋伯有稍微不同的闡釋,他認為,企業家創造利潤是為了“經營上帝賜福給他的物質事業,并獲取不受需要限制的利潤”。創造利潤,是企業家責任的結果之一而非全部。
那么,在市場經濟體制需要進一步健全,或者當外部力量限制了企業家完成創造利潤這一責任時,企業家是否不需要直接去參與體制建設,或祛除那些不合理的限制呢?恐怕是否定的。
在現代企業中,企業家大體分為兩類,一類是企業所有者企業家;另一類是受雇于所有者的職業企業家。更多的情況下,企業家只指第一種類型,而把第二種類型稱作職業經理人。
相對而言,作為企業主的企業家,受追逐利潤這一責任的束縛更小。或者說,職業經理人才更需要“在商言商”。柳傳志所說的“在商言商”,并沒有把這兩種企業家分開看待。也就是說,企業主也都應該有職業經理人的心態。
這無疑有點別扭。但也正是這一點,可能是柳傳志“在商言商”所要表述的真正意思——無論柳傳志自己有沒有意識到。
在西方,支持企業家精神是一種非現世的信仰,企業家是給上帝“打工”的。支持著東方企業家精神的,是對國家與人民的責任。這些現世的責任,有時難免會有功利。在中國有句話一直很流行:我們都是“打工”的。
這種終極的“打工者”心態,使中國的企業家善于順勢而為,在狹窄甚至惡劣的空間里,發揮出驚人的創新能力,但也限制了企業家作為公民的角色意識,使他們偏向主動放棄除經營企業外對社會的影響途徑。它使中國的企業家群體在社會變革轉型時期,更具有中堅的地位與穩定的作用,卻也會在改革急需“推一下”的時候,削弱了這個群體的能動性。
柳傳志的表態,具有相當強的代表性。不必倉促對這一態度定性,在不同的時期,社會的需要也會有變化。重要的是,中國的企業家們作為個體,首先有權選擇自己的立場,無論是否與柳傳志站在一邊。
30年改革開放,總的方向是清楚明確的。在此過程中,中國企業家業已獲得了此前難以想象的自由度——無論是基于個人,還是基于職業身份。只要中國的改革開放不停頓不倒退,這種自由度必將繼續擴大,中國企業家公開表達自己觀點的意愿和能力,都會越來越強。這也合乎改革開放的方向。這一趨勢,不以柳傳志的“在商言商”而改變方向,也不會因為柳傳志反對者的聲音而加速冒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