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蒼白，我們自己上色

顧瑜

都說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物欲匯成洪流，裹挾著你我前進，可是，能有多少人生如馬斯洛所謂的“自我實現”？“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卻是人生常態，當此情形，有的人馱著重殼麻木爬行，有的人在眼前掛上“未來會更好”的胡蘿卜，還有的人，平凡一如你我，改變力不從心，只好用想象力重塑過去——誠如《撒拉的魔法》中摩根·弗里曼所說，“想象力是人類最偉大的力量”，讓想象為我們的蒼白人生上彩——這就是攪動你我心湖的那條《大魚》。

《大魚》講述的是一個旅行推銷員的故事。威爾從小就聽到父親愛德華講述他年輕時的種種神奇經歷，比如夜訪女巫、與巨人成為朋友、做客赤足小鎮等等。隨著年歲漸長，懂事了的威爾開始認為這些故事都是謊言，父子之間產生了嚴重隔閡。威爾婚后離家，整整三年，他與父親從不通話，直到父親病危，才攜妻回家。

本擬通過這次會面重修父子關系的威爾，發現父親的態度一如其舊，繼續生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中，會面幾乎不歡而散，同時，也使威爾決心一探父親人生經歷的真相。隨著調查的深入，威爾漸漸走入父親的心理世界，原來所謂的“謊言”，不過是父親為自己蒼白人生涂抹的色彩，是對庸瑣生活的詩意改造。

像所有凡人，愛德華既沒有出眾的才華，也沒有驚人的偉業，一生奔波勞碌，只為家庭能過上稍好的生活。工業化背景下，不管東方西方，人生何其相似？大部分人隨著年華老去，唯剩年輕時的飯量可以夸耀；愛德華在追逐的喧囂中保留了清醒的童趣，為所有困頓人生提供了出路。難道你我不在《大魚》中照見了自己？

心理學家說，“自我”是一個人關于自身記憶的綜合。不斷重復的童話，并沒有成為愛德華的真正記憶，他在出入之間保持著難能可貴的平衡，使自己不致淪于阿Q式“我們先前，可闊啦”的自欺，或者如《K星異客》中的波特，變為人格分裂。而且，我們也在愛德華溫馨可樂的童話世界中，看到隱含的生活滄桑和批判鋒芒。狼人馬戲團長何嘗不是嚴酷剝削了身無分文的愛德華？邂逅美人魚的漂泊旅人在暴雨之夜何嘗不渴想家的燈光？Spectre小鎮破產、詩人淪為銀行劫匪何嘗不是那個困難時代的寫照？幽默之下的清冷，使《大魚》沒有走向《阿甘正傳》式的煽情，反而更為含蓄雋永。

導演曾說自己不擅敘事，但拍完《大魚》好像懂了一點。這話自謙中帶著自信，也表明對于《大魚》“敘事”的得意之情。但大魚能有多少傳統意義上的“敘事”可言？我們不清楚愛德華的人生脈絡，他們的父子矛盾也不見得非解決不可，甚至片名也可以不叫《大魚》。倒是愛德華的奇妙人生片段，像圣誕老人從大口袋掏出禮物，每一件都引起看電影的“孩子們”尖叫，又伸長脖子期待下一件。如何把這些片段式童話串在一起，如何“草蛇灰線”“伏脈千里”卻是很考驗功夫的。

《大魚》結構上前疏后密。先是若斷若續，擷取愛德華的幾個人生片段，用愛德華的夢幻視角，勾勒了他大體的生活經歷；又以威爾走訪珍妮，翻閱舊文件，“真實”地還原父親的歷史。隨著事件被還原，愛德華童話故事中虛幻的情節，開始被觀眾撇去，漸漸顯露出關于愛德華人生的真實輪廓來。在愛德華收購Spectre小鎮環節，甚至以愛德華本人的童話和威爾還原事實的雙重視角交互剪輯銜接。與上述兩個視角相輔相成的，是現實世界中愛德華身邊親友的態度：母親總是對父親十分溫婉，班納醫生在愛德華父子沖突中甚至站在父親一邊。這樣，使得觀眾對威爾與父親沖突的“正義性”便產生懷疑。在愛德華病危，威爾終于弄清父親的真實人生后，百川匯海，瑩瑩淚光中，威爾與父親的“宿仇”煙消云散，不僅領悟到如山的父愛，還與父親一道，完成他最后的奇幻之旅——這個認真刻板，凡事求真的年輕人，終于能真正了解父親。而葬禮現場的人物，消融了愛德華那些童話的虛幻性，同時，又印證了那些童話的真實性。

導演避開單一視角敘述的復雜和枯燥，使得整個故事搖曳生姿，經營卻不露痕跡。整部影片正如金庸小說的張三豐打太極拳，從哪里開始或結束并不重要，形斷意連，當止則止，后勢綿長。

蒂姆·伯頓以險怪的魔幻風格著稱，其意象常給人以非人間的“冥界”感，《斷頭谷》的恐怖在于陰郁絕望的氛圍；《僵尸新娘》籠罩在凄冷月色與荒墳枯骨中。《大魚》并沒有一掃陰霾而惠風和暢，獨眼女巫依舊駭人，黑深林仍然充滿殺機。但這些暗色并未成為主調，往往只是緊接著的亮色的鋪墊。明暗交替，一面讓觀眾在陰森中捏一把汗，一面又讓觀眾在陽光下長吁一口氣。

在以熱鬧的場面作為賣點的電影潮流中，《大魚》算是一只特立獨行的“大魚”；同時，迷失在物欲洪流中的你我，也有必要停下腳步，在靜坐獨處中做《大魚》式的休息，養精蓄銳，重新上路。

影片信息

片名：大魚BigFish

導演：蒂姆·波頓

編劇：DanielWallace/約翰·奧古斯特

主演：伊萬·麥克格雷格/阿爾伯特·芬尼/比利·克魯德普/杰西卡·蘭格/海倫娜·邦漢·卡特/瑪麗昂·歌迪亞/艾莉森·洛曼/丹尼·德維托/AdaTai/ArleneTai

類型：劇情/家庭/奇幻/冒險

制片國家/地區：美國

語言：英語/法語/俄語/粵語/普通話

上映日期：2003-12-25

片長：125分鐘

又名：大魚奇緣（港）/大魚老爸/大智若魚/ArleneTai

【責編/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