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沈戰(zhàn)場上的秘密列車

劉勇強

1948年9月30日，我作為新華社東北野戰(zhàn)軍總分社的一員，隨東北野戰(zhàn)軍遼沈戰(zhàn)役前線指揮所（簡稱“前指”）秘密列車，從哈爾濱火車站開出，沿西滿交通線向錦州進發(fā)。

新華社東北野戰(zhàn)軍總分社社長是楊庚，他帶領新組成的東野總分社的記者、譯電報務人員，隨“前指”一起行動。

“前指”秘密列車大約有30多節(jié)，前十幾節(jié)車廂是司令部各處，林彪、羅榮桓、劉亞樓、譚政在前十幾節(jié)的中間，后十幾節(jié)車廂是政治部。我社因有電臺、發(fā)電設備、密碼箱子，被安排在后面的車廂里。

“前指”秘密列車開出哈爾濱后，向南駛向香坊，到孫家后，向東駛向拉哈線，期間停了一下，便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之后，列車過了濱江站，上了江橋，進入了濱洲線，在深秋夜色中，向北駛去。10月1日清晨，停在與西滿鐵路線連接的昂昂溪車站。列車停下后，上級通知：“前指”決定改換棚車（東北人叫“悶罐車”）。大家把電臺、發(fā)電設備、密碼箱，搬到停在對面鐵路線上的一列棚車上。因為列車再往南開離敵占區(qū)近了，敵機活動頻繁，棚車車皮堅硬，炸彈穿不透，相對安全，還可以迷惑敵人。

“前指”秘密列車行駛的西滿鐵路路基底下都出現(xiàn)了破損，我軍收復西滿后，到1947年冬才恢復了鄭家屯至通遼的鐵路，到1948年9月又重修了通遼至彰武的鐵路。遼沈戰(zhàn)役前，東北局命鐵道縱隊完成了通遼到阜新段的修建，但由于時間緊，搶修出來的鐵路軌道仍不平坦，列車行駛較慢。為了“前指”秘密列車行駛安全，齊齊哈爾鐵路局局長郭維城親自帶領公務技術人員，乘鐵道摩托在“前指”列車前開路。

10月1日，“前指”向東北野戰(zhàn)軍全體指戰(zhàn)員發(fā)出了“奪取錦州，全殲東北敵人的動員令”。秘密列車進入科爾沁左翼中旗時，從沈陽方向飛來兩架敵機，總分社立即關閉了電臺。但列車依然向前行駛，敵機跟了一會兒忽然向南飛走了，才知道這是兩架偵察機。

在列車到達通遼后，總分社電臺收到前方記者發(fā)來的三條消息。第一條是：一日下午三時半，我軍三縱隊、二縱隊、炮兵縱隊攻克義縣；第二條是：特派記者華山發(fā)來的電訊《義州四小時》；還有一條是：炮兵縱隊發(fā)來東北炮兵司令員朱瑞在義縣觸雷犧牲的消息。這條消息譯出后，新華社全體人員都站了起來，脫帽為朱瑞司令員默哀。

朱瑞是東北三年解放戰(zhàn)爭中，在東北戰(zhàn)場上犧牲的最高將領。他在日本投降后來到東北，三年間走遍了白山黑水，尋找日偽軍留下的各類大炮、武器，建立起一支炮兵部隊。10月1日這天，當太陽升起時，也就是“前指”列車開出昂昂溪行駛到白城、洮南之間時，他指揮炮兵，摧毀了義縣高達3丈、頂厚8尺的堅固城垣，一舉攻克錦州以北國民黨堅固據(jù)點義縣，為攻克錦州掃清了道路。楊庚社長對我們說，林彪、羅榮桓、劉亞樓、譚政看到朱瑞犧牲的消息后，都很悲痛，幾個人長久沉默無語，羅榮桓政委尤為動情，兩眼充滿淚水。

10月2日黎明時抵達彰武。彰武位于沈陽西北，北寧線沈錦中間。列車停在彰武后，沒有再往前開。一直保持與前方部隊聯(lián)絡的總分社電臺，此時收到特派記者劉白羽發(fā)來的電訊《錦州城下》。報道說，自義縣10月1日下午被我軍攻占后，接著一、二、三、七、八、九縱隊從四面八方逼向錦州，外圍陣地全部被我軍占領。

總分社又收到特派記者華山發(fā)來電訊《塔山英雄們》。報道說，錦州守敵從原來的五個半師增加到了七個半師，從錦西向北增援錦州的9個師，到錦州只有半天的路程；而我軍在塔山阻擊從葫蘆島、錦西來的援敵，只有一個縱隊的兩個獨立師，既沒有優(yōu)勢兵力，也無險可守，增援部隊5天后才能到達。更險峻的是，從沈陽出來的廖耀湘12個精銳美械師，已經(jīng)把我后方供應線切斷。2日，蔣介石飛到沈陽，布置“東北決戰(zhàn)”，聲稱“頭可斷，血可流，東北不能丟”。此時，在塔山堡這個遼東灣上的小村莊，戰(zhàn)士們正在拼殺，打得異常慘烈。華山這篇電訊是我用密碼譯出的，譯完即送編輯科長鄭堅。

譯完電訊，太陽升起來了，我下車找水洗臉，站臺上沒有水，只有跑到車前，利用火車頭噴出的蒸氣，潤濕毛巾擦個臉。我見到林彪、羅榮桓、劉亞樓在站臺上邊走邊談。

2日中午，突然又飛來了一架敵機，大家急忙下車隱蔽，但敵機掠空而過，又是一架偵察機。（編者補充：10月3日，“前指”收到毛主席代軍委發(fā)給林、羅、劉的電報：“攻占錦州計劃不能再改。”同日，再電告：“力爭于七天內外攻取錦州。”10月4日早，再接軍委電報：“你們決心攻錦州，甚好甚慰。”“把作戰(zhàn)重點放在錦州錦西方面是正確的。”10月5日再接軍委電報：“完全同意你們四日十五時電關于對付援敵的處置”。）“前指”列車在彰武停到10月4日上午，還沒有向前開的跡象。蔣介石到沈陽，可能影響了“前指”列車繼續(xù)向前行駛。但這僅僅是我的猜測。下午，楊庚社長把大家叫到一起，告訴大家，“前指”決定分成兩個梯隊，前梯隊是司令部和政治部有關部門，由林彪、羅榮桓、劉亞樓、譚政帶領到錦州前線。后梯隊是政治部另一些部門，包括文工團留守處，由組織部部長杜平帶領到赤峰執(zhí)行任務。新華社也分成兩部分，一部分跟前梯隊到錦州前線，一部分隨后梯隊到赤峰。我被編到前梯隊。

10月4日天黑后，“前指”秘密列車開出了彰武車站。次日凌晨，抵達南下錦州的最后一個車站阜新。列車進站時，車站沒有燈光，四周漆黑一片。“前指”人員全部下車后，前梯隊改乘汽車開往錦州，總分社的人乘坐一輛美式中吉普，緊緊地跟在前梯隊車隊后面。

從阜新到錦州，當時的路程大約有140公里，汽車在黑夜中沿著崎嶇山路行駛，10月5日上午到達距錦州30余公里的一個小村莊——牤牛屯。總分社電臺就架在這個村莊一個老百姓家里。10月5日后，錦州這塊自古被稱為“山海要沖”的咽喉之地開始了激戰(zhàn)。夜間照明彈把天空照得透亮，白天炮火硝煙將天空彩云染成黑色。僅僅九天，10月15日，在牤牛屯，新華社東北野戰(zhàn)軍總分社電臺向全國及全世界發(fā)出一條消息：東北野戰(zhàn)軍解放戰(zhàn)略重鎮(zhèn)錦州，殲敵12萬人。

錦州被攻下后，“前指”并未離開牤牛屯。總分社電臺在牤牛屯又發(fā)出一條消息——遼西前線28日電：遼西圍殲戰(zhàn)徹底勝利，全殲敵精銳五個軍。五天后，新華社東北野戰(zhàn)軍總分社在向沈陽行進途中，在黑山發(fā)出最后一條消息——沈陽前線11月2日下午7時急電：東北野戰(zhàn)軍今日完全攻克沈陽，東北全境已慶祝解放。1948年11月3日晚，東北野戰(zhàn)軍“前指”經(jīng)新民進入沈陽。歷時52天的遼沈戰(zhàn)役勝利結束。

（責編 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