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嚴 勵 關文慧
微博的興起和發展給互聯網帶來了一場悄無聲息的“微革命”,突出表現在其特殊的傳播方式上,即每一個用戶無論是微博主還是微博信息的獲取者,都會以自己為中心形成規模各異的信息傳播網絡,并且因微博主身份的不同構成主題互異的虛擬“人際圈”。這些“圈子”的形成是建立在特定的社會現實基礎之上的,同時又為調動網絡資源向現實資源的轉變提供了相當大的可能性,具有重要的現實關照。
每一個微博用戶都有獨有的區別于他人的若干屬性,包括自身的性別、年齡、職業、社會角色、生活地域、興趣愛好、價值觀念等。這些屬性有些作為長期屬性貫穿個體的整個成長過程,有些則作為即時性的動態屬性,影響著個體階段性的認知和行為。基于個體對自身屬性的認知,微博實際上為用戶提供了一個自我細分和歸類的平臺,微博上的“圈子”即是以此為基礎而構建起來的。
過去人們生活在現實中,受到現實關系的種種約束;現在人們借助虛擬網絡可以跨越現實的羈絆,在更為廣闊的世界里找到“同聲相求、同氣相求”的通道。他們可以通過選擇興趣喜好、意見觀點、價值取向、社會關系、利益傾向等方面高度趨同的人加以關注和開展互動交流,并在這種交流中滿足自我表達的訴求,找到一種內心的歸屬感。
因此,從心理學角度來分析,微博“圈子”的形成也可以看作用戶對自身進行主動細分和歸類的過程。這一過程實現了用戶基于對某一話題的共同關注、信息共享所帶來的價值和身份認同,滿足了用戶某種訴求的一致性和某種情感的共鳴。
隨著新媒體的不斷發展尤其是手機等自媒體的快速發展,信息生產方式、信息傳播路徑等方面較傳統媒體時代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尤其是微博時代的到來,話語權被下放,受眾主體性被最大化,多元的意見和聲音得以表達,人人都可以利用網絡和微博平臺成為信息的生產者和傳播者,導致的結果是大量零碎的、對個體無關的信息充斥了人們的生活。因此,越來越多的學者傾向于用“碎片化”和“海量”來形象地描述當前中國社會的信息傳播語境。
與此同時,從激烈的市場競爭角度來看,另一問題也很快凸顯出來,那就是形態各異的媒介該如何打造平臺,使信息的“碎片”走向聚合,滿足人們從海量的、零碎的信息中快速獲取對自身有價值的,或自身感興趣的個性化信息的迫切需求。由此,微博“圈子”便應運而生,這不僅是媒介參與市場競爭的需要,更是信息爆炸時代普通民眾獲取對自身更有針對性的信息的需要。
網絡技術的發展為微博“圈子”的形成奠定了技術基礎。一方面,微博首創了“關注—被關注”的媒介使用功能;另一方面,微博將字數限制在 140 字以內,以短小精悍的形式呈現,利用Web2.0 網絡技術和綁定手機服務功能,構筑了一個可以隨時更新信息的平臺。這兩種技術上的創新和進步為人們構建自身交流圈子提供了可能。
微博“關注—被關注”功能的使用可以幫助用戶較為輕松地建立“關注—被關注”的關系。每個微博用戶都有展示和分享信息的欲望,也有獲取信息的需求。當微博主展示的信息有較高的質量并形成一定的風格后,很可能以微博主為中心形成一個松散的網絡,在這個網絡中,微博主和粉絲都可以找到與自己相似的群體或其他成員,獲得一種歸屬感。而微博使用上的便捷又為維系這種關系的穩定性奠定了基礎。比如微博主及時進行信息共享和與粉絲開展互動,能夠促使圈子成員的認同更加趨于一致,繼而使圈子關系更加牢固和穩定。
微博上的溝通、交流是以圈群為中心的。一方面,根據微博用戶的使用目的,可以把圈群分為以朋友、熟人為主的個人關系圈、以關注主題為主的話題興趣圈以及以自我提升或工作合作為主的行業圈。另一方面,由于圈群的組織結構是圍繞微博主形成的,因此根據微博主個體屬性的不同,又可以把微博圈群分為公眾人物圈、草根個人圈和公共機構圈。本研究以第二種劃分法來具體分析。
這個圈子的微博主大多為通過實名認證的明星、各行各業的精英人士等,目前此類圈子的規模和影響力最大。縱觀新浪、騰訊等國內幾大微博平臺,人氣總榜排名前10 的名單長期被公眾人物所包攬,以2013年8月15日的新浪微博人氣總榜為例,排名前10 的微博主分別是陳坤、林心如、李開復、郭德綱、姚晨、張小嫻、趙薇、文章同學、小P 老師、范范范瑋琪。喜歡某個名人的微博用戶便會通過加“關注”的方式加入以這個名人為中心的圈子,繼而建立一種穩定的信息共享關系。
(1)公眾人物圈繁榮的動因。公眾人物圈之所以在微博平臺上如此繁榮,主要是基于以下兩方面的需求。一方面,公眾人物依靠現實生活中的知名度來積累人氣,并通過持續發布自己生活點滴或對于熱點問題的關注來更好地維持和提升自己的知名度,有著推動自己事業發展的現實目的。另一方面,公眾人物圈的粉絲之所以選擇加入這個圈子也有著他們的心理需求,粉絲大多為普普通通的社會公眾,在傳統媒介時代,他們了解明星常常只能通過大眾媒介對名人公眾形象的展現來實現,自從有了微博這一平臺,普通粉絲和名人的距離被拉近了,微博滿足了普通人和名人平等對話的心理需求。
(2)公眾人物圈的特征。公眾人物圈明顯的特征有兩個:一是相當一部分的公眾人物常常發揮意見領袖的作用,二是圈子內部的交流方式遵循一種圍觀秩序。在微博上發揮意見領袖作用的公眾人物以媒介人士和學者為主,比如郎咸平、張泉靈等。他們擁有較多的社會公共資源,樂于參與社會熱點事件的討論,在微博中表達的觀點往往獨到、理性,且有說服力,因此在公共話題的討論上,普通微博用戶樂于推崇他們作為自己的意見領袖。公眾人物圈“關注—被關注”的關系遵循一種圍觀秩序,公眾人物容易被關注,但他們一般不會去反關注普通用戶,因此公眾人物圈是以普通用戶單向關注名人而形成的一種“圍觀”的狀態。
這個圈子的微博主大多為普通的微博用戶,以普通用戶為中心的微博圈雖然影響力遠不及公眾人物圈,但是在數量上卻最為龐大,占據了整個微博交流平臺的大部分空間。這類微博圈因微博主個體年齡、職業、社會角色、生活地域、興趣愛好等特征形成了交流主題各異的圈子,其主要目的為娛樂,交友和分享信息。
(1)草根個人圈的形成動因。草根個人圈的形成借助了兩方面的推力。一是普通微博主借助網絡平臺維系既有人際關系的需要,即微博用戶之間的好友關系是在使用微博之前就存在的,微博只是提供了好友之間繼續交流和溝通的空間,微博的即時信息共享的特色功能進一步滿足了好友交往的需要。二是普通微博用戶基于共同的興趣愛好,渴望交流和分享信息的需要,例如關注養生的微博用戶會主動成為“養心養生詞典”微博主的粉絲,這類圈子中的微博用戶在現實中不一定是好友關系,只是基于養生的共同關注,在微博平臺上共同構建了一個虛擬交流空間。
(2)草根個人圈的特征。草根個人圈因其形成動因的不同也有著不同方面的顯著特征。依托現實既有人際關系形成的草根個人圈中的成員關系比較牢固,微博主和粉絲不僅可以利用微博平臺進行線上交流和互動,現實中的關系往來也能使圈子保持活力,比如現實身份為學生的微博主在微博上表達自己的心情,其同學可能會通過評論或現實問候的方式來關注。依托共同興趣愛好而形成的草根個人圈的維系是以信息的共享為中心的,圈子關系比較松散,粉絲和微博主沒有生活中真實的接觸,微博主如果發布和粉絲興趣愛好無關的的個人狀態等“閑言碎語”,將很快被湮沒。
近幾年,各大微博平臺上除了活躍著公眾人物和草根個人,企業、政府等機構也紛紛建立了自己的微博窗口。企業微博是經過實名認證的企業官方微博,代表企業的形象。政務微博是中國政府部門推出的官方微博賬戶,從2011年開始進入飛速發展階段,公安、團委、政府外宣類微博是政務微博的主力軍。這類微博圈子雖然在影響力和數量上不及公眾人物圈和草根個人圈,但是其發展速度卻令人始料未及。
(1)政企機構圈的形成動因。政企機構圈的成員大致可以分為機構內部工作人員和普通微博用戶兩類。企業微博圈的構建和維護一方面滿足了內部工作成員之間的溝通和交流需要,另一方面通過微博營銷的方式滿足了用戶主動體驗的心理需求。同樣,政務微博圈一方面可以更好地實現信息的共享和上傳下達,另一方面滿足了“公民社會”中越來越多的微博用戶熱心參與公共事務、進行民主監督的需求。
(2)政企機構圈的特征。政企機構微博圈有著兩方面顯著的特征。第一,圈子中的微博主和粉絲因其利益的不同,有著不同的立場和話語傾向。企業微博圈中,微博主無論是發起話題,還是開展豐富的線上活動,包括線上直播、有獎競猜、在線投票等,都是為了加強與用戶的互動,繼而推進品牌傳播和完善客戶管理;政務微博圈中,作為微博主的政府除了利用微博提供資訊與服務,更大程度上是為了做好輿情危機公關的工作。這兩個圈子中的粉絲往往也樂于從圈子的互動過程中獲得和企業或政府親密接觸、平等對話的機會,進而更好地維護自身的切實利益。第二,政企機構微博圈的圈子規模受到微博主所在地域的限制,其粉絲分布和影響范圍有著明顯的地域特征。例如,不同地域的政府會吸引不同地域的粉絲形成微博圈子,“平安北京”的粉絲大多就是生活在北京的微博用戶。
微博平臺上形成了一個個以不同身份的微博主為中心的“圈子”,一方面所有與之對應的話題被聚攏在圈子里,實現了觀點分享和信息交流。另一方面,更加值得關注的是,微博“圈子”為調動網絡資源向現實資源的轉變提供了很大的可能性。以微博主為中心的“圈子”從內容構建方面又可以劃分為大眾娛樂圈、小眾興趣圈、現實人際圈、消費圈和公共生活圈,這些微博“圈子”較網絡上其他社交媒介有著明顯的不同,那就是其具備更加顯著的現實影響和作用空間。
“一種信息傳播的新方式所帶來的社會變遷,絕不止于它所傳遞的內容,其更大的價值在于,它本身定義了某種信息的象征方式、傳播速度、信息的來源、傳播數量以及信息存在的語境,從而在更深刻的層面上影響著特定時空中的社會關系、結構與文化。”[1]微博基于“關注—被關注”功能上形成的“圈子”文化,更大意義上來講是對信息傳播模式的一種變革,有關當下社會關系的重構,這也是微博“圈子”最重要的現實延伸功能,具體體現在兩個層面上。
(1)維系并發展現實人際關系。每一個圍繞微博主為中心形成的圈子中,都有一部分成員是微博主在現實生活中的交往對象。微博平臺為微博主在添加關注對象時提供的“同學”“同事”“老師”等方面的歸類功能,即是為真實人際網絡的復制提供的可能與引導。這種關系在“草根個人圈”中表現更為明顯。“草根個人圈”中作為普通用戶的微博主,其粉絲大多是現實生活中的同學、同事或親朋好友。在真實人際關系的基礎上繼續在微博上進行互動和交流,能夠更好地維系并發展現實中的關系和情感。
(2)建立新的相對穩定的社會關系。微博“圈子”的形成除了復制現實生活中的人際網絡,還可以基于現實中毫不相干的普通用戶對某一話題的共同關注而形成新的社會關系,并且這種社會關系的存在形態更加復雜。
具體來說,基于共同話題的關注構建起來的微博圈子具有很特殊的傳播方式。一方面,在這個虛擬的“人際圈”中的“粉絲”的意識和價值判斷在“從眾效應”和“群體壓力”下容易受到非理性的影響,造成群體思維的偏執。另一方面,微博“圈子”又可以利用公眾人物在公共事務領域發揮意見領袖的作用,或通過“政府微博圈”的溝通和調節功能來消解可能發生的群體沖動行為,維持一種社會關系的相對穩定狀態。比如某一負面影響較大的公共事件發生后,關注這一公共事件的微博用戶自發組成了一個話題圈子,其中免不了有極端的觀點,這時如果某一具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以理性的姿態加入進來并加以正確的引導,馬上就會發揮意見領袖的作用形成一個歸屬于在這個話題圈子的堅持理性思考的圈子,繼而擴大理性的范圍,壓制群體沖動的蔓延,維持社會關系的相對穩定。
微博是一個完全由用戶參與構建的自媒體,每一個用戶都可以參與建立各自的圈子,并設計媒介,這是微博與其他傳統媒介或者新媒介相比最大的優勢。用戶建立并參與圈子互動的過程,在一定程度上對用戶媒介使用水平的提升以及碎片化信息資源的整合有著重要的現實指導意義。
(1)提升用戶的媒介使用水平。微博“圈子”的這一作用空間很大程度上是由用戶的特征以及微博實名認證的功能決定的。一方面,據北京網絡協會的《微博媒體特性及用戶使用狀況研究報告》顯示:微博用戶趨于高學歷化,以大學本科以上學歷為主,職業主要為政府企事業中高層管理人員、企業員工和學生。[2]另一方面,微博平臺要求每一名用戶都必須進行實名認證,用戶以真實身份發表言論,把個人想法置于公眾審判視野,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言論的極端和沖動,有利于網絡時代下公共領域輿論的理性回歸。高素質用戶群與開放、平等表達信息的微博平臺相融合,不僅建構了言論監督的環境,有助于提升用戶規范言論的意識,而且無形中促進了用戶媒介使用水平的提升。
(2)促進網絡碎片化信息資源的凝聚和整合。微博平臺上形成的“圈子”因成員在參與互動方面的能動性而呈現出交叉性和開放性的特征,用戶可以根據關注話題的轉移選擇跳進某一圈子或者跳出到另一圈子,在這個過程中加速信息的流動和觀念的傳播,使不同微博圈子互有勾連,這會在總體上擴大全體微博用戶共通的意義空間。這不僅有助于整合網絡平臺上零散的信息資源,也可以借助“無影燈效應”過濾信息,凈化網絡環境。一旦微博上出現了某一虛假信息,由不同知識背景、職業、關注點的用戶組成的微博“圈子”就會發揮“無影燈效應”,使假信息在眾多資訊提供者和共享者的見證下露出原形。
近兩年,隨著微博在中國社會的興起和蓬勃發展,其作用范圍已經不僅限于信息的共享和交流,微博營銷的出現使其商業價值逐漸彰顯,政務微博的興起也能形成有效的政民溝通平臺。
(1)促進市場營銷領域發展新的運作方式。在微博平臺上,企業可以方便地利用微博主與粉絲之間、粉絲與粉絲之間的關系圈子來進行品牌推廣、產品銷售等營銷活動,微博“圈子”發揮了不可輕視的作用。一方面,以企業為中心的關系圈子的建立是企業微博營銷的關鍵。企業往往通過開通企業官方微博、企業領袖微博、客服微博、產品微博等多種方式來吸引普通微博用戶的關注,進而形成一個關注圈,在圈內實現信息的分享與交流,最終達到將圈內粉絲轉化為客戶,并引領消費的目的。在這個微博“圈子”中,企業可以更加直接地向客戶傳遞商品和促銷活動信息;提供各種滿意貼心的服務;近距離地聆聽客戶的需求與建議,及時發現產品和市場問題;企業還可以發起各種話題,吸引客戶廣泛地參與。另一方面,微博營銷絕不是簡單的圈內宣傳,它更加直接和明確的目的在于利用圈子的開放性和交叉性特征,形成不斷擴散的客戶群,最終達到營銷的目的。這一目的的實現與以粉絲為中心的關系圈子的利用密切相關。企業的既有粉絲,其實充當了企業和潛在客戶之間的橋梁。
(2)為政府等公共服務機構開展網絡問政提供了平臺。政務微博是網絡時代政治傳播和公共協商的一種重要形式。政務微博的發展近幾年也越來越重視利用圈群化來有效地打造政民溝通平臺。
政務微博圈群化發展是通過各級別、各部門、各地區的政務微博緊密聯動實現的。比如2013年3月,相關政府等公共服務機構在面對上海出現人感染H7N9 禽流感病例后,@上海發布、@上海三農、@健康上海12320、@上海教育等官方微博第一時間形成了政務微博群,面向社會從病例情況的及時報道、政府的舉措、防范知識的普及等方面與民眾展開互動,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本文通過分析微博“圈子”的形成基礎、微博“圈子”以微博主為主體的分類,以及微博“圈子”的現實作用空間,梳理出了微博的快速發展與現實的種種關聯,這些關聯彰顯了微博強大的生命力和現實關照。隨著社會的進步和媒介技術的快速發展,以“圈子”為基本組織形式的微博將得到更廣泛和更大意義上的價值彰顯,這不僅限于人類信息傳播和獲取方式上的改變,更在于其深遠的現實關照。
注釋:
[1]喻國明,傳媒新視野[M].北京:新華出版社,2011:112
[2]微博媒體特性及用戶使用狀況研究報告[EB/OL].百度文庫,http://wenku.baidu.com/view/e2d424d4240c844769eaeebd.html
[1]喻國明.傳媒新視野[M].北京:新華出版社,2011
[2]顧黎萍.從關系視角看微博營銷[J].現代商業,2012(5)
[3]王益璠.淺析信息碎片化時代的網絡“圈子”文化[J].新聞世界,2012(2)
[4]喻國明.微博:影響力的產生機制與作用空間[J].中關村,2010(4)
[5]陳力丹.微博“圈子文化”解碼[J].人民論壇,2011(11)
[6]喻國明.微博價值:核心功能、延伸功能與附加功能[J].新聞與寫作,2010(3)
[7]袁紅,趙磊.微博社區信息交流網絡結構與交流模式研究[J].現代情報,2012(9)
[8]易暢.微博:提升媒介素養的新機遇[J].傳媒,2011(10)
[9]謝耘耕,萬旋傲,于鵬亮.2011年中國企業微博報告[J].新聞界,20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