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權品種種子使用許可應當符合自然規律

武合講，任曉東

（1.山東貴和律師事務所，山東 菏澤 274000；2.北京市問天律師事務所）

植物新品種是有生命的科技成果，作為植物新品種繁殖材料的種子的生產、銷售，必須符合種子生產、經營的順序性和季節性等自然規律。在法律服務實踐中，作者經常遇到因許可使用授權品種種子生產、經營的許可合同許可的權利范圍和期間范圍不符合種子生產、經營的順序性和季節性等自然規律引發的糾紛。本文通過一起案例分析，提請許可人和被許可人在簽訂授權品種種子使用許可合同時，注意許可的權利范圍和期間范圍，應符合種子生產、經營的順序性和季節性的自然規律。

案例簡介：大豆品種“中黃13”，系審定品種和授權品種。2009年10月1日，“中黃13”的權利人向S公司出具《授權證書》，《授權證書》的內容為：茲授權S公司“在全國范圍內生產經營‘中黃13’大豆品種，授權時間為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7月30日”；S公司向權利人支付28萬元使用費購買了“中黃13”大豆原種種子4000kg。2011年5月，權利人在市場上購買了一袋印制種子生產商為S公司和利用不干膠粘貼品種名稱為“中黃13”的不再分裝的包裝種子，即以S公司于許可期間結束后銷售授權品種種子的行為侵犯了其品種權利為由訴至法院，要求被告停止侵權，在媒體上刊登說明消除不良影響，賠償損失20萬元。S公司辯稱，被告在《授權證書》許可的權利范圍和期間范圍內生產、經營授權品種的種子不構成侵權，原告的訴訟請求應予駁回。

顯然，本案的原、被告雙方對《授權證書》許可的權利范圍和期間范圍的理解發生了分歧。要判定被告于2011年5月銷售“中黃13”種子的行為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品種權益，必須從《授權證書》許可的權利范圍和期間范圍以及大豆種子生產、經營的順序性和季節性的自然規律進行分析。

1 授權品種種子的使用許可，必須符合種子生產、經營的順序性和季節性的自然規律

1.1 自然規律決定種子生產和種子經營具有先后的順序性

種子生產和種子經營，既不能同時進行，也不能順序倒置。種子生產是指種子的種植、采收、晾曬或者烘干種子的活動。種子經營是指對生產的種子進行清選、分級、干燥、包衣等加工處理以及包裝、標識、銷售的活動。種子生產是種子經營的前提，種子經營是種子生產的繼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種子的種植、采收、晾曬或者烘干的種子生產活動，就不可能有對生產的種子進行清選、分級、干燥、包衣等加工處理以及包裝、標識、銷售的種子經營活動，所以種子生產和種子經營具有順序性。種子生產在先，種子經營在后。

1.2 自然規律決定種子生產和種子經營具有季節性

授權品種種子的使用許可必須符合種子生產、經營的季節性特點。種子生產和種子經營具有季節性，在種子生產季節，不能進行經營；在種子經營季節，也不能進行生產；種子生產和種子經營不可能同時進行。種子生產、種子經營的季節性特點，是由自然規律決定的，是基本的農業常識。

1.2.1 種子生產年、經營年度與日歷年度不一致種子生產年、經營年度的起始期間與日歷年度的起始期間不一致。日歷年度的起始期間是每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夏大豆種子生產的起始期間是2010年6月至2010年10月；夏大豆種子經營年度的起始期間是當年的11月至次年的6月。

1.2.2 種子生產的季節性和種子生產的期間 依據NY／T1293－2007《黃淮海地區高蛋白夏大豆栽培技術規程》（簡稱《規程》，下同）規定，6月是黃淮區域夏大豆種子的種植季節。“中黃13”的生育期，夏播105～108d、春播130～135d。6月夏播種植的“中黃13”完成105～108d生育期的時間是10月中旬；5月春播種植的“中黃13”完成130～135d生育期的時間是10月上旬；10月是“中黃13”種子的采收季節。10月采收的“中黃13”種子，11月進行晾曬或者烘干；11月是大豆種子生產結束的時間。夏播大豆種子的生產期間是自6月起至11月止；春播大豆種子的生產期間是自5月起至11月止。5月至10月期間，是春播大豆的種子生產季節。6月至11月期間，是夏播大豆的種子生產季節。

2010年黃淮區域夏播“中黃13”的種子生產季節期間，是自2010年6月起至2010年11月止。在2010年“中黃13”的種子生產季節期間，只能從事“中黃13”的種子種植、采收、晾曬或者烘干的種子生產活動，不能從事對生產的“中黃13”種子進行清選、分級、干燥、包衣等加工處理以及包裝、標識、銷售的種子經營活動。

1.2.3 種子經營的季節性和種子經營的期間 2010年11月，開始對2010年生產的大豆種子進行清選、分級、干燥、包衣等加工處理以及包裝、標識、銷售的活動，進入2010年的大豆種子經營季節。2010年生產的大豆種子，自2010年11月開始加工、包裝、銷售，延續到2011年6月，即2011年的大豆種子生產季節開始，至此，2010年度的種子經營季節結束。自2010年11月起至2011年6月止的期間，是對2010年生產的種子進行加工處理、包裝、標識、銷售的種子經營季節。

2 依據《授權證書》許可的權利范圍，被許可人有權在2010年生產、經營“中黃13”種子

2.1 被許可人有權在2010年的種子生產季節生產“中黃13”的種子

許可人既然采用《授權證書》的方式許可被許可人于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7月30日在全國范圍內生產“中黃13”大豆種子，被許可人就獲得了在2010年的種子生產季節使用“中黃13”原種種子生產“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的權利。被許可人于2010年的大豆種子生產季節生產“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的行為，不構成侵權。

2.2 被許可人有權在2010年度的種子經營季節經營2010年生產的“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

許可人既然采用《授權證書》的方式許可被許可人于2010年度經營“中黃13”大豆良種，被許可人就獲得了在2010年度的種子經營季節經營“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的權利。被許可人在2010年度的種子經營季節對2010年生產的種子進行加工處理、包裝、標識、銷售的行為，不構成侵權，即被許可人有權在2010年的種子經營季節銷售“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

2.3 被許可人有權處理2010年生產的“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

依據《授權證書》的許可，被許可人有權在2010年生產“中黃13”的大田用種種子。依據“中黃13”審定公告和NY／T1293－2007《規程》之規定，被許可人自許可人處購買的4000kg“中黃13”原種種子，可以種植53hm2“中黃13”大豆，生產162.16t“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依據育種者權利用盡原則，被許可人對經許可人提供原種種子和采用《授權證書》方式許可在2010年的種子生產季節生產的162.16t“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享有所有權。被許可人有權通過銷售的方式處理自己享有所有權的“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

3 《授權證書》許可的期間范圍，不符合種子生產、經營的自然規律

3.1 《授權證書》許可的期間范圍，不符合種子生產、經營的順序性

自然規律決定，種子生產、經營存在先后順序性。必須先進行種子生產，才能對生產的種子進行加工處理和包裝、標識、銷售的種子經營。“中黃13”審定公告和NY／T1293－2007《規程》也規定，自6月起至10月止是大豆品種“中黃13”的種子生產季節，自當年的10月起至次年的6月止是大豆品種“中黃13”的種子經營季節。《授權證書》許可的期間范圍是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7月30日止，許可期間是自種子經營季節開始到種子生產季節結束，顯然是將種子生產和種子經營的順序倒置了，違反了種子生產和種子經營的先后順序的自然規律。

3.2 種子生產、經營的順序性決定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的種子經營季節，被許可人不可能進行種子經營

《授權證書》許可的起始時間是2009年10月1日。自然規律決定，黃淮海地區的10月1日，是冬小麥的播種期，是夏大豆的采收期。黃淮海地區的10月1日，夏大豆的種子生產季節即將結束，此時不可能進行夏大豆種子種植等種子生產活動。不能進行大豆種子生產，也沒有生產的大豆種子，就不可能對生產的種子進行清選、分級、干燥、包衣等加工處理以及包裝、標識、銷售的種子經營活動。生產的種子，是種子經營的前提物資條件；沒有生產的種子，在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的種子經營季節，被許可人不可能進行種子經營。

被許可人自許可人處購買4000kg原種種子的目的，是用于生產大田用種的種子。依據國家標準對種子類別和種子世代的規定，原種是用于繁殖大田用種的種子。原種不是大田用種，原種種子不是向農民銷售的用于農業大田生產的種子。被許可人不能在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的種子經營季節，經營自許可人處購買的4000kg原種種子。

4 處理授權品種種子使用許可不符合自然規律案件應當遵循的原則

4.1 應根據自然規律，解釋種子使用許可的期間范圍，使其與種子生產、經營的順序性和季節性相吻合

案例許可的期間范圍是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7月30日止，許可的權利范圍是“中黃13”種子的生產、經營。本案許可的期間范圍，只包括種子經營季節不包括種子生產季節。因為許可期間的起始時間2009年10月1日已經錯過了2009年的種子生產季節，不可能在2009年6月至2009年10月的期間內進行2009年的種子生產，所以被許可人不可能在2009年10月至2010年6月的種子經營季節利用自許可人處購買的原種種子生產的大田用種種子進行種子經營。被許可人在許可的期間范圍內不能享有許可的權利。許可的期間范圍與許可的權利范圍相矛盾。

在案例許可的期間范圍內，既不能進行2009年6月至2009年10月的大豆種子生產，又不能進行2009年10月至2010年6月的大豆種子經營。顯然案例許可的期間范圍與許可的權利范圍相矛盾。許可的期間范圍與許可的權利范圍相矛盾的，應根據種子生產、種子經營的順序性和季節性的自然規律，解釋許可的期間范圍，使其與種子生產、種子經營的順序性和季節性的自然規律相吻合，為被許可人行使被許可的權利提供條件。案例許可的期間范圍應解釋為：許可種子生產期間為自2010年6月起至2010年10月止，許可種子經營期間為自2010年11月起至2011年7月止。

4.2 應當遵循誠實信用原則，處理授權品種種子使用許可不符合自然規律的案件

被許可人向許可人支付28萬元使用費，獲得許可生產、經營“中黃13”的種子權利；支付數萬元購種價款，從許可人處購買4000kg“中黃13”大豆原種種子，支付大量耕作費用種植53hm2“中黃13”大豆，經過一個生育期的栽培管理收獲162.16t“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的目的，是經營“中黃13”的大田用種種子。

2010年6 月中旬播種的大豆種子至2010年7月30日只能長成豆苗，其后生長發育的大豆植株和收獲的種子，都屬于授權生產大豆種子的中間產物和最終產物，都屬于被許可人的合法財產，如果認定于2010年7月30日以后生長的“中黃13”大豆植株和經營的“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都屬于侵權物，被許可人于2010年7月30日以后生產“中黃13”大豆植株和經營的“中黃13”大田用種種子的行為都屬于侵權行為，將給被許可人造成重大經濟損失和名譽損害，顯然不符合誠實信用原則。

4.3 應當遵循合同目的解釋原則和公平原則，處理授權品種種子使用許可不符合自然規律的案件

許可人既向被許可人提供繁殖“中黃13”大田用種的原種種子，又向被許可人簽發《授權證書》許可被許可人生產、經營“中黃13”的大田用種種子，證明許可人許可被許可人使用“中黃13”的種子生產、經營。被許可人經許可于2010年6月播種的大豆在2010年7月30日尚未進入采收季節，如果此時不許被許可人繼續生產、經營“中黃13”的大豆種子，顯然不符合被許可人支付購種費購買“中黃13”原種種子和支付28萬元使用費獲得許可人授權生產、經營“中黃13”種子的目的。如果認定被許可人于2010年7月30日以后生產、經營“中黃13”種子的行為構成侵權，顯然對被許可人不公平。處理授權品種種子使用許可不符合自然規律的案件，應當遵循合同目的解釋原則和公平原則，平衡當事人之間的利益沖突。

4.4 應當遵循避免資源浪費原則，處理授權品種種子使用許可不符合自然規律的案件

2010年6 月中旬播種的大豆至2010年7月30日只能長成豆苗，不可能完成“采收、晾曬或者烘干種子”等全部種子生產活動；更不可能完成“對生產的種子進行清選、分級、干燥、包衣等加工處理以及包裝、標識、銷售”的種子經營活動。如果因為許可期間是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7月30日，就機械地認為被許可人在2010年7月30日以后生產、經營“中黃13”種子的行為就是侵權，顯然不符合大豆種子生產、經營的季節性特點。

許可人既已許可被許可人享有“中黃13”種子的生產、經營權，被許可人就享有“中黃13”種子的“種植、采收、晾曬或者烘干種子”即種子生產和 “對生產的種子進行清選、分級、干燥、包衣等加工處理，以及包裝、標識、銷售的活動”即種子經營的全部權利。授權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7月30日生產、經營的效力范圍，應當延及到對2010年度生產季節生產的大豆種子銷售結束，只有這樣，才符合自然規律。如果對在2010年6月種植的大豆至2010年7月30日長成的大豆苗按侵權物予以鏟除、銷毀，顯然違反了“避免資源浪費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