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不要來

幾場陰雨過后，冬天正式到來。

出門散步變得相當令人不快，葉子躺了一地，亂七八糟。真不知道它們是怎么想的，噢，我是說我的鄰居們。它們是樓下的阿棕（一只天真的混血邊境牧羊犬）、院子里的毛毛蟲（一只白色博美犬，被毛永遠都長不起來，露著粉色的屁股，跟我倒是投緣）以及對門那棟樓的豆豆（容易激動，喜歡跟我家KK吵架）……它們好像很喜歡冬天的樣子，不管陰晴，總在院子里跑來跑去，不知道憂愁，充滿了快樂。要我說，難道冬天不是一個讓人或者讓狗多愁善感的季節嗎？

阿問因為腳傷久久不能出門，每天就坐在窗口，望著樓下的欒樹發呆。“欒樹紅了”、“欒樹黃了”、“欒樹枯了”……她摸著我，重復這些句子，難道她只看得見欒樹？說實話，人類的心理，我也不太理解。不過她霸占了專欄兩年，現在終于同意讓我起筆了。每次都由著她說我壞話，我也不樂意，我也得發發牢騷。

說說去年冬天，暖陽高照的下午。我在家睡得好好的，卻被阿問一把拖起來。她大叫著∶“外外，外面多美，我們去山里玩吧？”然后不經我同意，就把我塞進汽車，開進了東郊。她舉著相機，把我放在一望無垠的枯草上，勒令我擺出各種POSE，再對著我“咔嚓咔嚓”。唉，別提多煩了，她就完全不顧我的感受嗎？

我板著臉站在地上，一動不動。吵爺的覺？爺就給你擺臉看！正這么想著，我就被一只正在發情的大母狗給撲倒了。那是一只不怎么有女人味的金毛尋回獵犬，用它粗糙的舌頭，把我舔了個透濕。我好不容易捋整齊的被毛，頓時變得一團糟！我尖叫著想逃開，卻無奈跑不過它。真絕望啊！現代女性怎么都那么不矜持？而兩家的主人，竟然還站在一邊事不關己地閑聊。阿問，我恨你，恨那個見鬼的冬天。我閉著眼睛，心里滴著血，任憑蹂躪。

那是一次很漫長的散步，從頭走到尾，從尾走到頭，反正我分不清東南西北。下午的太陽倒是很暖和，讓我特別懷念家里的棉窩。阿問有時候會抱著我走一段路，但每次剛準備在她懷里睡，她就會把我放下來。“自己走一段吧，阿外！”

一路上都是些不認識的狗，它們吐著舌頭狂奔在草坪上，追逐著球，追逐著風箏，還彼此追逐。在我看來，這些都沒什么意思，偶爾我會望著藍天，想想屬于我一個人的心事。沒錯，我不是一只有速度的狗，但我有深度。不過因為那次走得太累，我幾乎都沒勁兒再想什么心事了。

來到空地，阿問扔出一個球，指示我把球給追回來。我看看她，她看看我，我再看看球。最后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翻了一瓶汽水。甜甜的汽水，弄臟了我的被毛。唉，反正剛才已經被那只金毛尋回獵犬玷污了。阿問手忙腳亂地擦著我，我則汪汪叫著責罵她。

回到家，阿問興奮地向我展示郊游的照片，我根本不屑看。沒有哪一只狗比我更英俊，還需要看照片證明嗎？至于風景嘛，老實說，年年如此，有啥好看？

今年冬天，照例這么沒勁。但我卻發現阿問開始在微博上寫我的壞話：“阿外討厭冬天。街上光禿的樹枝是它討厭的，吹來的北風是它討厭的，散步時濕濕的地也是它討厭的。皺著眉頭，磨磨蹭蹭，落在大家后面。它這一生，大概也可以寫部《枕草子》：熱最討厭了，陰冷最討厭了，四季什么的，最沒意思了……”

拜托，我是用心看世界的，用心！不像你們人類，就知道拍照擺POSE，走馬觀花，時光流水……另外，我想知道《枕草子》又是個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