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救人心》

內容簡介：一路高速前行，中國人的心靈已經承擔太多。若當下“贏家通吃”了，我們的心靈如何才能不投降？放縱欲望，是否真能謀殺心靈的虛無？面對命運或者人生的種種不公平，我們應該如何應對？那些在我們心中回響的疑問的聲音，可以在此聽到呼應的權威答案。

王蒙、余華、韓寒、于丹、梁文道、茅于軾、賈樟柯、俞敏洪、梁曉聲等20余位精英思想者組成豪華陣容，解構中國人的煩憂，開出宏觀和微觀的“藥方”，共同發出宏大呼喚，打撈人心的漂泊和虛無。

【書摘】

拜心，別拜金

我們這個時代，價值觀非常單一，也非常膚淺，這是造成很多問題的一個根源。無論個人還是國家，衡量標準最主要的就是財富，從國家來說是GDP，從個人來說是賺錢多少。

現在正是該坐下來想一想，這個國家向哪發展，個人該怎么生活。人生到底應該怎么辦，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物質欲望和生命需求混淆了

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一個迷誤就是把物質欲望和生命本身的需要混淆起來了，其實這是兩回事。當然物質是需要的，生命能夠存活、發展是需要有物質的，但是它所需要的物質其實是有限的。生命最需要的物質是什么呢？除了必要的營養、居住，最重要的其實是空氣、水、陽光，這些東西在自然中本來就有。金錢的作用，我覺得是很有限的，超過一定的限度之后，金錢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人的虛榮心的滿足。

所以，我們應該把生命本身的需要和物質的欲望區分開來，物質的欲望不是生命本身帶來的，生命本身對物質的需要是有一定限度的。物質欲望這個東西，實際上是社會刺激出來的，是人比人比出來的。

其實這個問題，我們中國的老祖宗看得很清楚，道家對生命本身的需要和物質的東西是區分得很清晰的。道家強調要“全性保真”、“不以物害形”——要保護完整的、真實的生命，不要用物質的東西去損害它。莊子特別強調，一個人不能喪失自己的“性命之情”，就是不要去損害生命本身的狀態。他說：“喪己于物，失性于俗者，謂之倒置之民。”如果一個人把他的自我迷失在物質的追求里面了，把他的本性喪失在社會的習俗里面了，這樣的人就是顛倒的人，是人性扭曲的人。

像這樣一個觀點，其實是中西哲學家共同的看法，古希臘哲學家在這方面也有大量的論述。他們都強調，生命本身對物質的需要是有限的，物質的欲望、物質的追求如果超過了生命需要的限度，反而會對生命本身造成危害。

金錢永遠是手段，不是目的

當然，并不是說金錢是沒有用的。錢是好東西，但不是最好的東西，你不能為了這個好東西犧牲掉最好的東西，你應該把錢用作為那些最好的東西服務的手段、工具。金錢永遠是手段，永遠不能成為目的。哲學上有一個區分，從價值來說，有工具性價值，有目的性價值。工具性價值就是承認一個東西是有價值的，但是僅僅是在它作為工具的意義上。金錢就是工具性的價值，它僅僅是手段，它不能作為目的，什么具有目的性價值？就是生命和精神。

當你的生活需要基本得到滿足了，過得可以了，不愁吃穿了，在那個時候，金錢就應該成為滿足你的精神需要的手段。有的人真是沒有精神需要的，錢，他只知道用來揮霍。一定要認清金錢是手段，你擁有這個手段的時候不要忘記你的目的，你追求這個手段的時候也不要忘記你的目的。

賺錢本來只是手段，享受生命才是目的，但是，往往在賺錢的過程中，賺著賺著，我們就忘記本來的目的了，把賺錢本身當作目的了。這是價值觀的錯亂，把手段當成了目的，甚至當成了人生主要的目的，完全搞糊涂了。

財富是試金石

對金錢的態度，我特別強調一點，就是金錢對于幸福的作用取決于你的素質，素質好的話，錢越多越好。財富、金錢本身是中性的東西，道德上沒有善惡可言，以前說金錢會導致人的墮落，這不對。實際上是什么導致人的墮落呢？是一種對金錢的態度，那就是貪婪。

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強調，在使用財富的時候仍然應該保持節儉的品質。你使用的只是小部分，財富積累起來了，可以擴大再生產，但最后終歸是要使用的，就是做公益事業。所以西方人尤其美國人，他們很強調有能力的人前半生賺錢，后半生就是怎么樣為公益花錢。

美國民間公益事業的創始人是鋼鐵大王卡耐基，1889年他寫過一篇文章叫《財富的福音》，他講了一句名言：“擁有巨資而死者是可恥的。”這是一種很高的境界。

現在金錢對人們的考驗太大了，我認為它是一個試金石，可以測出這個人的素質高不高。譬如說對一筆不義之財，你動心不動心？這首先就是一個考驗。在金錢面前，你能否僅限于用正當的手段去獲取，如果你有機會用不正當的手段獲取，你會不會伸手？你不要以為你肯定是能經受住考驗的，我們不要以為那些貪官和我們有多大的不同，我覺得他們就是處在一些特別容易受到誘惑的位置上，從而沒有經受住考驗。每個人不妨都把自己擺在那個位置上，問一問自己，我能經受住考驗嗎？

另外一個考驗就是有了錢以后，對錢仍應該有一種特別好的心態，一種我稱之為不占有的心態，永遠把錢看作身外之物。凡是在乎錢的人，無論賺錢的時候還是花錢的時候，他都是很痛苦的，賺錢的時候他緊張、焦慮，花錢的時候他計較、舍不得，都很痛苦。快樂的人必定是不在乎錢的人，比較超脫的人，無論賺錢還是花錢，心態都能夠放松。

有錢以后，仍然要過一種儉樸的生活，這是一種很高的境界。你確實有更高的精神上的享受，你就不會把物質上的享受看得太重要了。一個人如果說他僅僅享受過低層次、低質量的那種快樂，從來沒有體驗過高質量的精神快樂，他沒有比較，就會覺得物質上的快樂是最大的快樂，甚至是唯一的快樂。但是，一旦有了比較以后，凡是享受過高級快樂、精神快樂的人，都會體會到物質的快樂其實是很粗淺的。事實上，凡是真正內心比較豐富的人，精神素質比較高的人，真的是不會太在乎物質上的享受的，不會花很多時間去講究這個東西，他會覺得浪費時間，很不自由。

總之，我們始終要記住，金錢僅僅是手段，永遠是手段，永遠不能把它作為目的。一個人如果把金錢作為人生的主要目的，甚至是唯一目的，他一輩子過的是一種特別低質量的生活，不管他多么有錢，他都是度過了貧困的一生。

法治和信仰，對抗拜金主義

有些人可能把拜金主義歸罪于市場經濟，我認為是找錯了原因。中國的希望在什么地方，就在市場經濟。如果市場經濟真的能夠得到健康的發展，能夠生根，中國就大有希望。但是，市場經濟不可能單獨成功，必須是配套的，才能真正成功。我一直強調三個轉型要配套。在經濟上，是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在社會秩序上，過去和計劃經濟相配套的是人治，現在和市場經濟配套的必須是法治，這一點現在還沒有真正做到。在精神生活上，過去和計劃經濟相配套的是大一統的意識形態，現在也必須向和市場經濟配套的個人真實的信仰轉型。

真的要尋找拜金主義泛濫的原因，我認為就在于配套跟不上，一是法治滯后，二是信仰缺失。拜金主義的最惡劣的表現，諸如盲目開發導致的環境破壞、生態破壞、文化遺產破壞，權力尋租和官員腐敗，教育和醫療腐敗，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人治強盛、法治薄弱造成的惡果。當然，信仰的缺失是拜金主義泛濫的更深層原因。在這方面，我不認為現在有重建全民族大一統信仰的可能和必要。說到底，信仰是個人靈魂中的事情，在我看來，一個人只要是關注靈魂的，關注精神生活的，因此在道德上能夠自律的，他就是有信仰的。毫無疑問，這樣的人對于拜金主義必定是有免疫力的。

（摘自《呼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