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板橋巧斷奇案

公元1747年，正逢大清朝乾隆年間，在一個冬日，正逢濰縣縣城的集日，人來人往的鬧市里，一片繁華景象。縣官鄭板橋閑來無事，正端坐在縣衙后的書房里，暖暖的太陽光從窗子里斜射進(jìn)房內(nèi)，曬得板橋身上暖洋洋的，他一邊悠閑地品著從家鄉(xiāng)帶來的龍井香茶，一邊仔細(xì)端詳著自己剛剛創(chuàng)作的《墨竹》圖，欣賞著上面題寫的《濰縣署中畫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guān)情。漸漸地臉上浮現(xiàn)出得意的笑容。

突然，衙門外傳來“咚咚”的連續(xù)不斷的擊鼓聲，不一會兒，大堂值班的班頭李二進(jìn)來稟報：“老爺，外面有人擊鼓鳴冤。”板橋從太師椅里慢慢站起身來，又端起精致的紫砂泥做的小茶壺，盡情地呷了一大口茶，問道：“李班頭，老爺我來到濰縣幾年了？”

“回老爺?shù)脑挘呀?jīng)三年了。”李班頭躬身答道。

“這三年來，我們?yōu)H縣的治安情況怎樣？”板橋看了一眼身材甚是魁梧高大的李班頭。

“自從老爺來到我們?yōu)H縣任職，這幾年我們這里是民風(fēng)淳樸，百姓是安居樂業(yè)，到處是一派繁榮景象啊！我和下面的弟兄們整天都閑得無事可做了。”李班頭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兩只大眼睛幾乎瞇成了一條縫。

“看來，老爺我還得再加把力才行。這不來活了嘛！走，瞧瞧去！看看是啥事勞煩老爺我呢！”板橋穿戴好閑置了很長時間的官袍，又用手平整了一下衣袖，邁開大步，朝大堂走去。

縣官鄭板橋穩(wěn)穩(wěn)端坐在縣衙的大堂上，兩班衙役手持殺威棒分列兩邊，班頭大呼：“升堂！”只見外面跑進(jìn)來一個人，由于走得匆匆忙忙，差一點(diǎn)跌倒在地。來在堂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爺，為我做主啊！”板橋定睛一看，這個人是自己在書畫方面的老相識，濰縣有名的“韓記”大當(dāng)鋪的大當(dāng)家韓老六。便和氣地說道：“韓老六，起來說話。”

韓老六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細(xì)細(xì)向鄭板橋敘述了他的冤屈。原來去年有人在他的當(dāng)鋪里典當(dāng)了一件物品——一幅明代畫家唐寅的書畫《江南煙雨圖》，這幅畫價值連城，事關(guān)重大，老板韓老六親自驗(yàn)的貨，根據(jù)他多年的經(jīng)驗(yàn)，貨是真品，他也就收下了。但如今人家持當(dāng)票來贖回物品時，卻發(fā)現(xiàn)物品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典當(dāng)?shù)娜艘r償損失——要價三百兩白銀——這簡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板橋聽明白了，急忙讓班頭帶人把這一幅《江南煙雨圖》帶來衙門。板橋親自打開匣子外面的鎖頭，再拆開一層層的絲綢，才拿出一幅畫：畫面上一片空白，空空如也，哪里有畫的半點(diǎn)影子。韓老六還給鄭板橋指出，自己曾經(jīng)在這幅畫的背面做了一個不被人發(fā)現(xiàn)的標(biāo)記——畫軸上藏進(jìn)去了一枚小小的銀針，如今這枚銀針依舊完好無損地鑲嵌在畫軸上，可是這畫上的《江南煙雨圖》卻不翼而飛。況且放置這畫的匣子是上了鎖的，這鑰匙還緊緊地掛在身上。可是……韓老六搔著腦袋瓜，一臉茫然地看著鄭板橋：“老爺，到時候你可要給我討個公道啊！”這事情弄得鄭板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韓老六為人老實(shí)本分，不可能給老爺我開這個大玩笑吧？可這若不是玩笑，又作何解釋？

“這東西你先把它留在這兒，我要好好看看這是怎么一回事。若那典當(dāng)?shù)娜巳チ耍憔驼f老爺我?guī)湍愎苓@件事了，把他領(lǐng)到我這兒。你們兩個，不是你的問題，那就肯定是他的問題，老爺我一定要弄個明白不可！”

鄭板橋一拍驚堂木，“退堂！”站起身來，拿著盛放著那個什么《江南煙雨圖》的大匣子回了書房。

來到后宅，只要無事可做，鄭板橋就把那幅畫平鋪在自己的書桌上，仔仔細(xì)細(xì)地欣賞。一連幾天，板橋只要吃過飯，就端坐在書房里品著茶，看著這幅空空的畫紙出神，可是卻百思不得其解。

已到了就寢的時間，書童給鄭板橋打來了洗腳水，滿滿一桶的冒著騰騰熱氣的熱水瞬間讓這間小小的書房里呈現(xiàn)一派云霧繚繞的景象，猶如進(jìn)入了令人神往的仙境。板橋也懶得挪動地方，就在書桌前脫下長靴，剛把雙腳放進(jìn)洗腳桶，就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書桌上的那幅畫在熱氣的氤氳下，好似有了一點(diǎn)點(diǎn)的變化。上面開始模模糊糊地出現(xiàn)了一些暗影。板橋大驚，急忙讓書童把畫拿起，兩個人手持畫卷，放置在水桶的正上方，以便讓熱氣更多地熏蒸著這幅畫。隨著時間的流逝，畫面上模模糊糊的暗影也越來越清晰，漸漸有了一點(diǎn)畫的模樣。可是好景不長，隨著水桶里水的溫度漸漸涼了，畫面上剛剛顯現(xiàn)的東西又開始慢慢消失了。

板橋從桶里把腳拔出來，顧不得擦洗，就急急忙忙穿上靴子，拿著畫卷，來到后廚，讓廚娘燒上了滿滿一大鍋水。時間不長，水開了，掀開鍋蓋，他和書童再把畫卷展開直接讓水蒸氣熏蒸。一炷香的工夫，煙雨繚繞的江南風(fēng)景就歷歷在目，躍然紙上：飄拂的長長柳枝在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一座座亭臺樓閣在雨絲中若隱若現(xiàn)，遠(yuǎn)處的群山青翠欲滴，幾只白鷺飛翔在空中，一個牧童騎著水牛行走在梯田邊的小路上，甚至還能看得到有幾只蟬藏匿在一棵柳枝上，似在“吱吱”長鳴。旁邊，唐寅的印章清清楚楚地蓋在畫作的一邊，唐寅的落款落落大方，筆意如流水般順暢。看到這兒，板橋忍不住驚呼：“妙啊！實(shí)在是妙啊！這唐寅真不愧是一個‘怪才’。”

“大人，何妙之有？”書童在一旁問道。

“我是說這畫有‘二妙’。‘一妙’，‘妙’在畫得好，你看，這畫上的景物那叫一個栩栩如生；二‘妙’，這紙也用得‘妙’，只有用這樣的紙，才會有這樣奇特的效果。才能騙得過我們這些凡人的肉眼。若不是唐寅這絕世怪才，絕想不出這主意。也絕不會有這樣的奇畫傳世。”板橋?qū)μ埔倪@幅畫作是贊不絕口。

等他們回到書房，再看這幅畫時，畫上的一切又不見了，只剩下一張光禿禿的白紙。板橋這才明白，這幅畫的奧秘在于這張畫紙。為人怪誕的唐寅肯定是用了一種特殊的宣紙，這紙具有在達(dá)到一定濕度的情況下，吸足了水分，才能把墨跡顯現(xiàn)出來。直到此時，鄭板橋才感覺到靴子里濕漉漉的，兩只腳凍得快要麻木了。這才恍然記起，剛才光顧得欣賞畫作，沒有來得及擦去腳上的水，在這滴水成冰的時候，靴子里的水幾乎要結(jié)成冰了。

第二天，鄭板橋派人把韓老六叫來：“你這幅畫什么時候收進(jìn)來的？”

“去年夏天！”

“具體說一下當(dāng)時的情形。”

“去年夏天，我們這兒陰雨連綿，幾乎天天下雨，穿在身上的衣服甚至都可以擰出水來。就是那么幾天，有一個公子哥模樣的人把這幅畫當(dāng)了進(jìn)來。”韓老六答道。

“這就對啦！”鄭板橋聽到韓老六的一番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韓老六一臉茫然。

“你回吧！若是那人來了，你便帶他來見我，包你一兩銀子也不用賠他。”鄭板橋揮揮手，讓韓老六回去了。

不幾天，韓老六帶著一個衣著光鮮的商人來到衙門，請縣官鄭板橋評理。

在大堂上，那個商人依舊讓韓掌柜賠償他三百兩白銀。鄭板橋不慌不忙，拿起狼毫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讓手下遞給商人。

商人接過來一看，紙上寫著兩行字：雨中來當(dāng)寶，雨中來兌寶。

后據(jù)史書記載：公元1748年，乾隆出巡山東，鄭板橋?yàn)闀嬍罚瑓⑴c籌備，布置天子登泰山諸事，臥泰山絕頂四十余日，常以此自豪，鐫一印章云“乾隆柬封書畫史”。

這就是后話了。

責(zé)任編輯/董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