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作家余華及其作品《世事如煙》簡介
余華是中國著名的作家,曾獲得過澳大利亞懸念句子文學獎,《世事如煙》精選了余華1987~1988兩年間發表的8篇中短篇小說,包括6個短篇和2個中篇。這個時期是余華從長期寫作的迷茫和困境中走出的重要時期,因此這些作品反映了他寫作的傾向和人生的態度。正如書名所說的世事如煙般虛無縹緲,作品描寫了七個家庭中的十多個人物如煙般飄忽不定的生活和結局。作品中帶有很濃重的宿命論,認為人生是命中注定的,人與人、人與物之間的關系也是若即若離,由此使得小說的感情基調是陰暗和壓抑的,陰沉的基調能夠把人物的性格和命運彰顯得變化多端。現代主義的小說能夠把人文情感體現出來,同時也把生存的那種人文性和自然界聯系起來。
小說殘忍地揭示了人性及世界最黑暗的一面,作者用冷峻、漠然的筆調描寫死亡、黑暗和暴力等一切丑惡的行徑,這里的世界沒有真善美,只有一陣陣發霉酸臭的死亡氣息,陰森森,死氣沉沉。慣常的溫情被冷漠與暴力肢解得支離破碎。
二、品讀《世事如煙》中的人物語言色彩
(一)簡潔生動,準確精煉
一部優秀的作品應該是能用最簡潔精煉的文字去表現故事情節、人物形象,揭示深刻的主題內涵,過分冗長及啰唆的語言只能削弱作品的藝術價值,優秀的作家能用最準確生動的人物語言來表現藝術形象,這就是人物語言色彩的魅力。余華對于語言的控制力很強,十分講究詞語的選用,他認為準確的語言就是最有表現力的語言,在詞語的組合方式上又另辟新徑,所以其語言極具表現力和吸引力。另外,余華在人物語言以及敘事過程中注重深刻細致的描繪,塑造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性格,緊緊地抓住人物與環境之間的深刻聯系,進行深入的描寫與刻畫,入木三分,絕不拖沓繁瑣。正如海明威所倡導的“電報式”的寫作手法一樣,即用最簡潔精煉的語言來表達更廣闊深厚的意蘊。
例如《命中注定》中有一段關于劉東升的描述,他看不到其他人了,只注意一個人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同時也有人從其他的地方掛起來。一個“掛”字表現了劉東升孩子氣的一種狀態,生動有趣,他急切的表情躍然紙上,充滿著對外界世界的渴望。
《十八歲出門遠行》講述的也是一個簡單的小故事,給讀者的整個感覺就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一天的路走了下來,在遙遙的路上只遇到了一輛汽車,于是拼命地在后面狂追汽車,最后就是汽車把自己拋得無影無蹤,看到的只是自己狂笑的身影。故事情節很簡單,人物自言自語,平平淡淡,波瀾不驚。諸如此法余華還用在了小說《兩個人的歷史》中,余華用3000余字就敘述了兩個人的一生,講述將近一個世紀的故事。片段式地講述一段段歷史,但是即使這樣概述性的敘述也不缺少細節的描寫,人物形象也不臉譜化。這篇小說最大的特點在于:讓人物在場景中活動起來,而每個時期或者每一個章節的活動都用兩個人昨天的“夢”相連。現實總是變幻莫測,真真假假,如夢如幻,人的一生有時就如夢境一般,印證了書名《世事如煙》,似乎這就是作者想要傳達給我們的感悟吧。
(二)真實自然,沉著冷靜
藝術真實總是植根于生活真實,來源于真實的生活狀態中,虛構的文字總是蒼白無力,難以感人至深,以虛情假意、矯揉造作的浮夸文字是拼湊不出好文章的。不論什么形式的文學作品,首要的就是真實。只有真實的故事,才能引起讀者的共鳴,使讀者獲得感情上的洗滌與升華。余華在小說創作中就力求還原真實,藝術來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而藝術真實卻不能脫離于生活真實,余華深諳此道,他從現實生活中去發現真善美,將其記錄下來并將內心情感流轉于筆尖,這就使得余華作品的語言往往更真實、自然。
個人生活的真實性用語言來展示,在余華的小說當中也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讀者在余華的小說中體會到的也是一種真實的生活場景,一種用語言來描述的真實生活場景。為了把真實性更好地表現出來,通常情況下都是采取非常規的方法,用盡可能多的方法來呈現盡可能的生活場景,并以多個層面來展示,另外他的語法不受約束。例如《世事如煙》中的語言就很零亂,用阿拉伯數字來代表一定的人物,有7,有4,又一會兒是3,而人與人的關系,人與物,物與物都有種神秘感。正是這種朦朧感,讓文章栩栩如生了。
余華講究人物語言的真實,那么所表現出來的社會、人物就不再是真善美,高大全,甚至帶些黑暗、殘酷,余華總是用冷峻客觀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言來敘述,無情冷漠,并且極具穿透力,仿佛這些殘忍的事情就發生在讀者的身邊一般,因此余華的語言總是給人很壓抑的感覺,就像魯迅那種如匕首般插進敵人胸膛的語言一般。正如悲劇的定義一樣,就是把原本最美好的事物一點點地撕碎給人看,冷靜的零情感的語言總是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們以《愛情故事》為例,它所采取的敘述是概述性和展示性敘述相結合的一種敘述方式。通篇采用第一人稱“我”,雖說是我的故事,但是人物的語言表現出來的就像是一直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一般,那么冷靜沉著,不帶一絲的主觀情感的波動。陰冷潮濕的氛圍和冷靜沉著的敘述讓余華把握住了寫作的一個方向。
(三)打破傳統,新奇詭異
現在國家政策一直高喊創新是一個國家進步的靈魂,是一個國家興旺發達的不竭動力,不光是經濟政治要與時俱進,不斷創新,表現在文化上也是。優秀的作家不會因循守舊,死守前人的寫作觀念,只有創新才能寫出優秀的文學作品。余華在人物語言上就常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他打破了歷經幾千年積累下來的那些相對穩定的文化結構和形象特征。20世紀初俄國形式主義批評家曾提出“陌生化”的寫作技巧理論,突出地強調文學語言的陌生和怪異,這些被余華借鑒過來,他在用詞、造句方面進行陌生化處理。
《十八歲出門遠行》這篇中篇小說寫得亦真亦幻,想象的手法表現了放松自然的寫作狀態。人生也許正如我們讀完這篇小說的感受一般不可捉摸。小說中出現了東山、沙子、森林、廣佛、男孩、露珠、彩蝶等這些人物,這些人的故事錯綜復雜地糾葛在一起,每個人都有聯系,每個人的故事都預設著一個命運。作品這樣開頭:“東山在那個綿綿陰雨之晨走入這條小巷,他沒有知道已經走入了那個老中醫的視線。因此在此后的一段日子里,他也就無法看到命運所暗示的不幸。”文中我們會經常看到類似的回憶似的描述。 “因此當翌日傍晚她聽到有關東山的不幸時,她絲毫也驚訝不起來,對她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十分古老的不幸了。”“他在夾縫里看到了三條殺人的新聞。那個時候命運第一次向他暗示了,可是得到的結果卻與后來的暗示一樣,命運在對牛彈琴。”讓我們在閱讀中逐漸進入了作者設計好的敘述迷陣。例如在《世事如煙》中他這樣寫道:她的聲音卻像一股風一樣吹入了瞎子的心里,那聲音像水果一樣甘美,向瞎子飄來時仿佛滴下了幾顆水珠。這里作者運用通感的手法,不直寫聽覺,非常新奇有趣。
(四)音律和諧,樂感十足
雖說小說注重的是情節的跌宕起伏,環境的細致刻畫,人物形象的栩栩如生,但是如詩如畫般的語言也能為文章增色不少。欣賞一部文學作品就像是欣賞一段優美的樂曲,給讀者美的享受。通過語言的節奏性體現動感,就仿佛是音樂中交替出現的五線譜,有規律的強弱、長短的現象。它和音樂一樣能給人帶來強烈的藝術感染力。長短句的錯落有致,朗朗上口,音韻鏗鏘的文字,語言的節奏感就在這里得到了體現。句子很長的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種深沉,句子短的往往給人的感覺就是興奮和急迫,如同跳動的音符給人的感覺。從音樂中汲取靈感,從漢語言音韻中汲取營養。用韻在余華小說中體現得更為明顯。什么叫韻,說白了就是復沓,韻的作用很大,可以把氣氛渲染得更好,把感情抒發得更有活力,另外把語言那種韻律美和節奏感表現得淋漓盡致,讓人感到和諧動聽。
前文中我們分析余華運用簡潔精煉、流暢自然的語言敘述故事情節,簡潔的語言能夠讓物的特點表現出來,故事情節的發展也顯得順利流暢,故事的敘述也顯得慢條斯理,不緊不慢,這里余華奉行自己特色的“無我敘述法”,就是完全客觀冷靜地站在文學作品的角度上,不摻雜個人感情,再多的修飾也成為多余,顯露的人性將會在語言上面得到展示,讀者的心靈不斷地受到撞擊。這有點類似于19世紀法國著名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福樓拜“客觀而無動于衷”的寫作風格,完全以冷靜客觀的筆調敘述事件,描寫人物。客觀直接的風格并沒有使余華的小說顯得呆板無趣,他反而將音樂與文字語言結合起來,充分發揮文字的張力,顯得生動活潑。他的文章著力點在于生活,在生活中臨摹,在生活中體會,把人的真情實感描繪得活靈活現,他的寫作讓人體會到生活的不易,同時也讓人保持樂觀的世界觀,人文關懷也表現出來。《愛情故事》有一段描述,里面的重疊詞用了很多,如 “怒氣沖沖”“越來越”“越來越”。疊字詞的使用總能讓語句讀起來跌宕起伏,詩意甚濃。再如《十八歲出門遠行》中:“我現在需要旅店,旅店沒有就需要汽車,汽車就在眼前。”
三、結 語
如書名一般,世事如煙,人活在世上飄忽不定,生來帶著宿命結局,書中貫穿始終的就是那個算命的,一切歸咎于命里注定。余華不愧是中國最優秀的作家之一,他用最簡明扼要的語言敘述故事,展現真實的生活畫卷,通過對人物語言的展示,揭示世界黑暗、人性丑惡的一面。余華用“零感情”的客觀對這些人物進行入木三分的刻畫,極富感染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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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謝峰(1978— ),男,江西南康人,重慶第二師范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傳播理論與實踐及傳媒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