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華作品的指導性探究

余華早期的作品都帶有很強的先鋒主義小說的烙印，明顯受到了荒誕派文學和卡夫卡的表現主義的影響。其作品中多怪誕的人物造型、多圈套式的情景布局、多冷靜殘忍的語詞描繪，但卻透露著很強的時代感與現實感。雖然作品中有很多對人性扭曲、血腥、暴力場景的描述，但也有其深刻的美學特征和現實意義。《活著》這部作品算是余華創作風格的一個分水嶺，其寫作風格轉向對現實生活的描繪，更加接地氣。他采用了接近傳統的現實主義敘事手法來構造全文，在語言創作方面，運用了大量平實、通俗易懂的語言元素。其20世紀90年代后期的作品，包括《在細雨中呼喊》《許三觀賣血記》《兄弟》等長篇小說，余華開始描寫來自生活中比較積極的、蘊涵正能量的情節，以淡化在人們心中冷酷無情的寫作印象，更溫和更感性更真實地表達對社會的認識，對生活本真的探索。在《十八歲出門遠行》這部短篇小說中，余華描述了一種與現實社會相背離的荒誕情節，以“仿夢”的形式向人們呈現了一個荒誕的世界，以及面對這個荒誕的世界時一個青年人對前途的無限茫然。而《活著》這部長篇小說中，余華用一種極其客觀冷靜不帶任何情感的視角，刻畫了一個接連面對親人死亡打擊，而頑強活下去的“福貴”形象。福貴用自己超強的忍耐力來緩解死亡帶給他的困難，他平靜而安詳地向周圍的人敘述自己的往事，沒有微笑，沒有情感，像波瀾不驚的老者，看透了生活中的浮華，明白了生命的本質。余華借助福貴來展示對于生命本質的探索——活著的力量不是來自于喊叫，也不是來自于進攻，而是忍受。在《兄弟》這部長篇小說中，余華增強了敘述的強度，描寫了他很少涉及的愛情，讓自己的作品融入生活，表現生活，他正努力地改變著自己用鮮血、用暴力闡述生活的暴力美學。

一、創作觀

創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作家個人意識的放大。他將自己對生活的理解、對生命的感悟用一種獨特的表達方式呈現給大家。或許有的作家終日囿于自己狹小的精神世界，追求著自我意識的表現，不曾關注過周圍其他的人和社會上的種種事情，就像一個寡居者，沒有和世界聯通。筆者認為，這種過分強調自我意識的創作觀是要不得的，它只會使文學成為一小部分人的精神玩物，體現不了文學的價值。文學是一種藝術，但是它必須是一種所有人都能讀懂的藝術，這樣它才能源遠流長，經久不衰。在文學作品中，對現實社會的刻畫描寫表現應凌駕于作家自我意識以及寫作技巧的表現之上。在余華前期的作品《十八歲出門遠行》《四月三日事件》中，作者筆下的人物均是18歲的青年，他們孤立無援，他們敏感脆弱，對于荒誕的世界他們無所適從。這就像作家剛開始接觸文學創作時的精神狀態，世界像一塊處女地，他覺得什么都是新的，但是卻不知道如何面對。到后來的《難逃劫數》《鮮血玫瑰》《世事如煙》等，他的作品表現的依舊是他自己主觀上對于世界的一種理解，在他的筆下，世界是由流血沖突、暴力打斗、勾心斗角組成的，沒有溫情，沒有憐憫，只有無數的絕望，無數的苦難，無數的荒誕。世界在余華眼中就是一個冰冷的、沒有理性的、陰冷的、冷漠的場所。他的文字背后總能讓人讀到一種令人戰栗的、令人發抖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靈魂的存在，這些都體現了一個作家在面對人生、面對歷史時所展現出來的自我意識。他們把文學當做現實社會的歷史事件來進行批斗，文學成為宣泄的工具。這種帶有強烈主觀意識的創作在余華的早期作品中被表達得淋漓盡致。我們不能說他是刻意為之，要體現一種獨特的創作觀，這要結合余華的生活經歷來探討。余華的父母都是醫生，他從小在醫院里長大，見慣了生老病死，對于死亡，對于世界，他有不同于常人的見解與看法。余華的學習生涯是隨著文化大革命的開始而開始的，他把中學讀完，文化大革命剛好結束。在他的世界里，這是一段獨特的經歷，所以早期余華的創作觀更著重于對自己內心世界以及自己對生活、對歷史的認識與解剖。正如謝玉順對余華早期作品的評價：“暴力是余華對這個世界之本質的基本指認，它也是貫穿余華小說的一個主詞。”所以余華早期的作品是獨有的。他的作品帶給我們的啟示，帶給我們創作上的影響，我們應該遵循自己內心的想法，學會用自己的話表達自己的內心世界。

到了中后期，余華的創作觀開始有所改變。在《活著》這部小說中，余華一改以往零度情感寫作的基調，雖然在題材上依舊是表達苦難與死亡，但是在創作風格上，他開始對筆下的人物給予一定的同情，他的寫作愈發貼近人物的現實生活。《活著》中的福貴相繼面臨7位親人的死去，他還是堅強隱忍地活了下去。在他的描寫中，福貴講述自己經歷時，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痛徹心扉，只是喃喃低語。這是在經歷如此多的苦難之后，余華對于一個老者的真實心態的描述，沒有血腥，沒有暴力，有的只是一種平靜的敘述，隱忍著生命的苦難。能夠活著，就已經把生活的苦楚和生命的無奈消耗殆盡，有什么事比活著更加難受，活著應該是所有普通人最為平常最為普通的愿望。在《許三觀賣血記》中，許三觀已然是聚集成百上千有過類似經歷的人的集合體，他不再是余華自己一個人的人物。在《兄弟》這部小說中，余華的敘述更為樸實，少了一些主觀上的抒情，多了對真實世界的描繪，還加入了他小說中不常見的愛情。余華的創作觀在慢慢地改變，改變成一種能為讀者接受，能為讀者考慮的風格。或許是生活經歷和人生態度的轉變，這種創作觀的改變，對于我們來說是一種損失，但更多的是一種驚喜，因為我們可以更好地閱讀，更好地去享受文學作品，體會其中生活的本真。

二、主題思想

不可否認，余華作品的主題思想是深刻的，不管他前期的具有先鋒主義烙印的小說，還是中后期逐步轉向現實主義風格的作品，它們都具有復雜的時代特征、豐富的生活內涵和厚重的生命美學。首先是最為突出也最為人稱道的主題之一——死亡。余華的很多作品都體現了死亡這一主題，它以超乎常人的冷靜，殘忍的語句描述直擊死亡的本質。描寫死亡難免會出現令人膽寒的畫面，鮮紅的血，慘絕人寰的打斗等。在余華最近的作品《兄弟》中，有一段關于打斗的描寫，令人毛骨悚然。6個戴紅袖章的把從昏迷中醒來的宋平凡圍起來打，宋平凡被打得鮮血淋漓，但是他們還是覺得不過癮，又把木棍折斷成鋒利的刀似的向宋平凡的腹部捅去，他們沒有絲毫的猶豫，反倒像是十分開心快樂。宋平凡倒在地上，鮮血直流，染紅了周圍的大塊土地。而宋平凡似乎沒有什么感覺，只是微微笑笑，舉起手中的大鐵釘，輕聲說了句：“我來了。”在這里，死亡來得如此簡單，在一次血腥的打斗之后，生命就這樣結束了。死亡是一種解脫，也像是一個游戲，鮮有人害怕。而在《活著》中，余華描述了7個人的死亡，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主人公看著至親一個一個死去，死亡對于他意味著什么？生命的結束？無盡的苦痛？命運的折磨？都算是吧。而福貴的活著何嘗不是另一種死亡。在余華看來，死亡不是一種單純的意象，而是豐富多彩的，包含著世間的萬千形態，千百情感。其次是對于歷史的追溯。余華的作品都是建立在一定的歷史背景下的，每一個人物的塑造都具有深厚的時代背景和歷史環境。在《活著》中，他用一種不同的敘事形式和人物框架來追溯歷史。他用一個小人物——福貴來還原歷史的世俗形態，并沒有采用上層人物的轟轟烈烈的功績來還原歷史的跌宕起伏。他用記錄小人物生活化的敘事方式，用一種平民的視角來反映歷史形態。《兄弟》《許三觀賣血記》都是用典型年代的典型人物來反映歷史的形態。最后是對生活本質的探討。在余華的作品中，對于世界的控訴，對于非理性的生活的描述，都是余華自己對于生活本質的認識。他用一種不真實的情況來反映生活的真實；他專注于對人性的非常態行為心理的描述，來展現冷酷的生活。但是他的作品也不乏對現實生活的描述，一些生活中比較常見的話題、情境，諸如愛情、親情等也都被余華吸收進去，這是余華對于生活的重新認識。

三、美學特征

文學作品之所以成為藝術，是因為它具備足夠的美學特征，能夠讓讀者產生共鳴，能夠讓讀者透過作品去認識世界，能夠給人賞心悅目的感受。余華作品中所體現的美學特征是絢麗多彩的。不僅是語言文字、敘事結構，還有其所表現的主題，所傳遞的思想都能給人以美的享受。他早期的作品都是對傳統的反叛、懷疑與顛覆。他避開生活的真實性，追求內心以尋求生活與生命的真諦，用超脫現實的意識流敘事，展現荒誕離奇的故事情節。這種看是毫無意義的有悖于常理的非理性，在余華眼里是一雙認識生活、了解世界的“光明智慧的眼睛”。這種違反社會建設的否定性道德情感構成了余華作品的荒誕美學特性。與此同時，在這些荒誕的情節的建造下，余華的作品描寫了眾多人物的苦難生活，如《活著》中的福貴，《許三觀賣血記》中的許三觀。在余華的作品中這些栩栩如生的人物塑造，對生命的苦難的講述構成了他作品中的苦難之美。而在后期，余華的作品還體現了一種現實之美。大量的現實生活的描述，是余華對于生活、對于社會的另一種解讀。將作家的個人情感溶于對社會的認識，對現實生活的理解，從而擺脫了知識分子狹隘的視角，開始對周圍的人和周圍的世界進行解讀，這是一個偉大的作家成長的必經之路。

四、結 語

本文探討了余華作品的美學特征、主題思想以及余華的創作觀，從一個比較全面客觀的視角分析了余華作品，對于了解余華的作品具有一定的指導性意義。由于時間以及篇幅的限制，筆者并未能做出更深刻的分析，但是還是希望能給大家了解余華作品提供一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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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周靜.論余華作品中的生活本質[J].學理論，2009（19）.

[作者簡介]

王正江（1966— ），男，貴州遵義人，遵義師范學院副教授，文學學士，研究方向為漢語言文學教學、古代文學和現當代文學；楊天美（1965— ），女，貴州遵義人，遵義師范學院副教授，文學學士，研究方向為漢語言文學教學、古代文學和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