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阿炳之謎

瞎子阿炳是舊中國著名的民間藝人，他創作的《二泉映月》如今已深入人心。在無錫市中心的崇安寺商業區，豎有一尊阿炳的雕像：他頭戴禮帽、佝僂著身子，左手握弦，右手持弓，邊走邊拉顯得十分落魂。那么，真實的阿炳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謎一：究竟長什么樣？

在無錫市公安局整理出的阿炳的戶籍檔案資料里，有一張阿炳的黑白照——這是迄今為止發現的唯一一張阿炳的照片。照片上的阿炳頭戴禮帽，面容清瘦，留濃密胡子，墨鏡的左鏡明顯高出右鏡許多。這張照片出現在1947年“無錫縣國民身份證底冊”上，阿炳和妻子的照片都在其中，上面注明阿炳的職業是“演奏”。

另外一份檔案為1951年所建的戶口登記簿，檔案顯示阿炳1892年7月9日出生，1950年12月死亡，私塾文化程度，失明，職業是道士。

根據這份檔案，阿炳離世后不久，妻子董氏也告離世。檔案也留下了線索：阿炳還有一個孫女“球娣”，1944年出生。阿炳和妻子逝世后，“球娣”的戶籍從此地遷出。無錫市公安局檔案科工作人員尋找發現，球娣現居上海，聯系方式不詳。但她在2008年4月曾接受無錫著名作家黑陶的采訪，詳細回憶了她記憶中的“阿炳”。

球娣是阿炳妻子董氏的孫女，董氏名叫董翠娣，是在前夫過世后，大約于1932年和阿炳走到一起的。球娣大約4歲時，由父親從江陰鄉下送到無錫“親娘公公”（無錫方言，奶奶爺爺）這里。“公公（阿炳）個子蠻高的，用現在的說法有一米七幾。他有小辮子，再盤起來結在頭頂。”球娣回憶說，“公公出去拉琴賣唱的時候，總是由我攙著帶路。公公經常在公園茶館和廣場上賣唱。表演完一段，我就拿著公公的帽子，向周圍看的人收錢。”

謎二：為何精通音律？

阿炳故居距離阿炳雕像不遠，位于無錫市崇安寺內，現已成為一個獨立的院落。左手邊幾間房子是展廳，介紹阿炳的身世及其成就。展廳大門上方懸掛“雷尊殿”3個大字，聽名字便知這是一宗教場所，這讓記者很奇怪：阿炳為何會在此地長大？

阿炳故居紀念館的工作人員解釋，阿炳本名華彥鈞，父親華清和是無錫洞虛宮雷尊殿的住持——當時的崇安寺是一個儒、道、釋三教合一的場所。阿炳是華清和和無錫一個秦家的寡婦所生。按照道規，華清和不能娶妻。于是，阿炳自生下來后便被送到鄉下，直到8歲才回到父親身邊。華清和對外說，這是從老家領養的小道士，而華彥鈞稱呼華清和也不是“父親”，而喚作“師父”。

如此身世對于阿炳來說，自然是難以言說的隱痛。母親在他1歲時便離世，母愛和家庭感的缺乏，也為阿炳成人之后的不羈生活埋下伏筆。華清和與所有的家長一樣，希望兒子能夠出人頭地，自阿炳11歲上下便教他學《三字經》、《百家姓》，練毛筆字等，他將一腔父愛都給了阿炳。

作為道觀住持，華清和精通道教樂器，卻不希望兒子走他的老路，但從小耳濡目染的阿炳早已喜歡上吹拉彈唱。無奈之下，華清和轉而嚴格教習，阿炳12歲便已能熟練運用各種樂器，16歲便能外出參加齋事，19歲就正式參加道教音樂演奏。因長相俊俏，琴術高超，阿炳被不少人稱作“小天師”。

謎三：為何雙目失明？

從雷尊殿出來，旁邊是一幢3米多高的白墻瓦房，這是阿炳成人之后的住處。這間瓦房保持著當時原貌，屋內極其簡陋。阿炳和妻子的畫像掛在旁邊的墻壁上，往上望能看見曾經的閣樓的痕跡。紀念館工作人員介紹，阿炳和妻子當時就住在閣樓上。

記者注意看墻上的畫像，阿炳和妻子是一副窮困潦倒的形象。阿炳挽著道士頭，鼻梁架著一副墨鏡，墨鏡傾斜著，一高一低，顯得極不搭配。阿炳此時已經失明。

據無錫文史研究專家許墨林記述，1925年～1928年間，也即阿炳33歲到36歲時，其父華清和去世，阿炳繼承父業，成為雷尊殿當家。“因為生活失檢，阿炳染上吸毒宿娼之惡習，導致經濟入不敷出，雙目先后失明。為生活所迫，阿炳開始走上街頭，以賣藝為生。”

“賣藝中，阿炳經常運用‘說新聞’的形式，把從茶館、酒樓、煙館、旅館以及報紙上獲悉的新聞，編成押韻的詞句和唱段，敲響竹板，到處演唱。”

鐘桂芳是阿炳妻子董翠娣的大孫子，這位77歲的老人告訴記者，年少時他也曾如同堂妹球娣一樣，隔三差五從江陰顧山老家來到無錫，陪“公公和親娘”。鐘桂芳說，阿炳“唱得蠻好的”，“在家話不多”。他經常扶著公公阿炳去大街上賣藝，“聽的人比較多，但很多不給錢就走了”。鐘桂芳對當時一家人生活之拮據印象深刻，他說“家里的錢經常不夠用，奶奶常常要父親和幾個姑姑貼補”。

江陰顧山文化站原站長毛德彥，1979年曾采訪過鐘桂芳的父親鐘伯英。鐘伯英告訴毛德 ：“每天一早，翠娣攙扶阿炳到茶樓吃茶，然后她去買菜，阿炳茶罷回家，下午晚上去趕赴堂會或到棧房里賣藝。”

謎四：如何傳名天下？

今年83歲的過泳華老人見過阿炳，當時她跟阿炳住在一條街上。時常晚上九十點鐘，阿炳賣藝回家經過過泳華家，過泳華的父親過補白會打招呼，“有時候家里剩的一些鍋巴，父親會送給阿炳，讓他做次日的早飯。”阿炳會用胡琴拉出“謝謝”的人聲，表示感激。

這樣的情景過泳華記憶深刻。對當時的無錫人來說，每天晚上阿炳回家的二胡聲，相當于晚安曲。后來，過泳華才知這首百聽不厭的曲子叫《二泉映月》。

1949年1月，與阿炳同鄉的黎松壽在二胡界的一代宗師儲師竹教授處上課，為了活動手指，黎松壽無意中拉起了這段阿炳在街頭巷尾常拉的旋律。儲教授突然示意暫停，問這首曲子的來歷。之后，他吩咐弟子完整地再拉一遍，聽完之后大為稱贊。

黎松壽后來成為二胡演奏家、南京師范大學音樂系教授。據其所著的《神曲誕生》記述，按照師傅的吩咐，1950年，他與中央音樂學院教授楊蔭瀏等幾人來無錫為阿炳錄音。阿炳十分激動，說：“我已經3年左右沒有奏樂了，樂器也沒有了，荒廢太久了，讓我練上幾天再演奏吧！”

楊蔭瀏、黎松壽等人給阿炳借來了胡琴、琵琶，這次珍貴的錄音錄下了阿炳的《二泉映月》、《聽松》、《寒春風曲》等作品。

當年9月，中央音樂學院民樂系專業分析研究，認為阿炳樂曲杰出，演奏精湛，要請阿炳去音樂學院開《二泉映月》和《聽松》音樂會，并擬聘請他去中央音樂學院任教。

遺憾的是，此時的阿炳已重病纏身，臥床不起。1950年12月4日，阿炳吐血離世，享年58歲。阿炳入殮時，家中已無物可帶，身旁只有錄音時借來的那把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