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經過 于是記住

2012 年12 月，我第一次踏上德黑蘭。清晨冷得令人微微顫抖，但我想可能大半緣于激動吧。其實，我從未想過有一天可以親自來到伊朗，若我還是從前的我，有著小女生般的依賴天性，未必有勇氣來這個聽上去危險重重又神秘莫測的國度。畢竟，記憶中聽過的第一場戰爭便是兩伊戰爭。

城市街道整潔，集市熙攘，我發現人們在各自的生活軌道上過得安然自得。也許因為多年的經濟制裁，市容稍顯蕭瑟，卻也井然有序。這是一個完全不同于我想象之中的伊朗，事實上，游客根本不需要擔心，伊朗非常安全。我一直以為沉默罕言是伊朗人的特性，卻見識了他們開放的一面，有時候四目相交，若你展開笑靨，當地人也必然歡顏以對。

在設拉子前往亞茲德的路上，天空是陰沉的灰，雨點拍打在車窗上，風如流星般急速滑過。我看著窗外對自己許愿，我要快樂。盡管天氣不好，寒冷也隨風徹骨侵襲，可不知為什么，卻覺得內心平和。伊朗于我，是在磨難中仍然固執挺拔的國家。當車子行駛在風雨交加的綿延公路上時，巍峨不動的群山幾乎呼應了我心里對伊朗固有的寫照。

我并不想細數波斯波利斯的震懾，皇宮清真寺的壯美，山巒疊嶂的峻朗——伊朗有太多太多吸引目光追隨的特質。那些令人驚艷的地毯、骨畫、瓷片，更有男人女人濃黑眉毛下深潭一樣的眼睛，全都叫人沉迷。就好像從設拉子出發的公路旅行，一路向北，秋雨、雪山、彩虹……蒼茫天地間美得驚心動魄的遠山和晚霞，令人沉醉得直想將時間停住。而其實，所有撲面而來的都將絕塵而去，伸出手去親手撫摸亦是徒然，留給你的“只能經過”。這次伊朗之旅，教會了我如何淡然看待曲折高低。所有所有，不過只存于當下。珍惜，亦須放下。

看多了綽約風景，伊斯法罕的水煙鋪反而更吸引我，當地叫茶館，但是我們更愿意稱之為水煙鋪，因為進去的人都在吞云吐霧。

外面普通的小房子，坐落在黑漆漆的天井里，看上去并無特別，里面卻別有洞天。淺黛色的煙霧處處籠罩，它就像是躲在一千零一夜故事里的迷幻世界，各式各樣的畫框、掛鐘、珠鏈熱熱鬧鬧地懸滿了一屋子，長長短短方方圓圓的燈罩彩球丁零當啷垂落下來，點亮了埋在心里的小情結。空氣中彌漫著香甜煙霧，讓你一不小心就迷失在這歡樂松懈的小世界里。

男孩女孩坐在一起說笑著吃茶點，再猛吸幾口煙，自在模樣讓氛圍顯得格外輕快。由于宗教關系，茶館是伊朗國內為數不多的男女可以共處的休閑場所。我們幾個亞洲面孔的到來立刻引來注目，有戒備有探詢，我用微笑應對，就仿佛撥云見日一般，一個個大大的笑容在他們的臉上蕩漾開來，上蒼在那一刻按下按鈕，令一切開始煥發生機。鄰座的幾個女孩子更是擠眉弄眼，沖我們做起了鬼臉。

也許是煙氣襲人的緣故，我很興奮，但是極力在克制內心的快樂，坐下來吃茶點，照葫蘆畫瓢抽水煙。與我同來的兩位男同胞顯然更受歡迎，行者夢野和大鵬幾乎是立刻就被喚去做了伊朗女孩的專職攝影師。夢野回來時，手里竟然攥著記有電話和電郵的小紙條！鄰桌女孩見我不會抽煙，笑嘻嘻地吐著煙圈湊過來教我，因為從不抽煙的關系，幾個回合下來我就有些飄飄然了。在這里吞云駕霧的伊朗女孩，早丟開了保守的一面，嘰嘰喳喳如同快樂的鳥兒。我與大家一邊抽煙一邊大笑，跌入水蜜桃薄荷的沉沉香氣里不想醒來。這間神奇的水煙鋪，它就藏在“世界之鏡”廣場附近的深街小巷里，若有緣邂逅，一定去吧！

從伊朗回來，我翻開黑色筆記本整理出這些文字，因為想留下我這一段開心的旅程，因為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伊朗。只是經過，于是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