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畫中以線造型,筆墨豐富,線條與筆墨之間相互依存,具有極為獨特的藝術審美價值。本文從線、用筆、用墨等方面對中國畫進行闡述,說明筆墨及線條在中國畫藝術中的重要地位。
關鍵詞:中國畫 線條 筆墨 審美
中圖分類號:J222 文獻標識碼:A
筆墨是中國畫,特別是山水畫的靈魂。中國古代畫家曾言:“有筆有墨謂之畫。”意思是筆墨是中國畫的靈魂,是欣賞評判中國畫的一個標準。筆墨的有無顯得尤為重要,有筆有墨才是中國畫,沒有筆墨就不稱其為中國畫,我們在評判一幅中國畫時也常常會說,某幅畫有筆無墨,或者是某幅畫有墨無筆。可見,中國畫是非常重視筆墨的,筆墨于中國畫的意義無異于靈魂對于人的意義。同樣,我們在欣賞中國畫時,也要理解筆墨,這樣我們才能看懂畫面中的筆情墨韻。那么,對于創作中國畫來說筆墨如何運用呢?簡而言之,用筆在一定程度上講就是線的表現。
一 獨有的繪制工具是線條得以存在的基礎
了解線的表現,讓我們首先了解一下中國畫使用的工具。中國畫的繪畫工具包括筆墨紙硯。筆、墨、紙、硯被中國人譽為“文房四寶”,它是中國古代文人書房必備之物,包含中國書畫藝術的精髓。中國的書寫用筆起源很早,從出土的甲骨文判斷,夏商時期就已經有原始的筆了,但這并不是最早的筆,因為從新石器時期彩陶上面各式各樣的花紋圖案來看,筆的產生還可以追溯到五千多年以前。歷史向前發展到春秋戰國時期,各國都已經制作和使用書寫用筆了。那時筆的名稱繁多:吳國叫“不律”,燕國叫“弗”,楚國叫“幸”,秦國叫“筆”。秦始皇橫掃六郡,統一六國后,“筆”才成“筆”就成了定名,一直沿用至今,此后,在中國各地不斷發展各個時期的筆。在眾多的筆類制品中,毛筆作為書寫繪畫工具,可以稱得上是中國獨有的了。
在古人的生活中,毛筆是必備之物,它是文房四寶之一,書法、繪畫全都離不開它。毛筆的筆毫極易損壞,對于保存環境要求較高,因此很難保存,所以留傳到現在的古代毛筆微乎其微。毛筆從結構上分為兩部分筆豪和筆管,不管筆豪地材質是羊毫還是狼毫,它都不是硬的,都具有一定的彈性,這樣毛筆賦予了畫家極大的自由,通過對筆管力量的控制,筆豪會在畫面上展現出或粗、或細不同的線條,這一點,在中國傳統書法上體現得淋漓盡致。書畫同源,古往今來許多畫家同時又是書法家,對于他們來說,書畫家這個稱呼對更為恰當。繪畫與書法互通,繪畫水平的高低常常取決于書法的功底是否深厚。墨是古代書寫中必不可缺的用品,富于彈性的筆毫能夠容納一定量的水與墨。墨色傾注于筆端,通過畫家力量與方向的微弱變化逐漸得以呈現在中國獨有的宣紙上,于是墨色的焦、濃、重、淡、清以及干與濕等變幻莫測的藝術效果一目了然。藝術家的思想在筆和墨的共同協作下,以線的形式表達出來。
二 線條——中國畫最基本的造型方式
中國畫的首要特點是以線造型,不論是人物畫、花鳥畫還是山水畫,工筆畫也好,寫意畫也罷,線是中國畫最基本的造型方式,也是中國畫區別于油畫的最明顯的標志。古人僅用簡單的線條就可以通過描繪物象的形,表現物象的精神氣質。線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從客觀物象到畫面上繪畫形象的過程,是藝術創作主體對能引起自身內心感應的物象的內在的高度凝練。白描盡管忽略了物象的體積感,抽象的表現為單純的由線組成的面,卻依舊可以通過由線表現出來的輪廓和質感傳達物象的精神氣質。在這種從自然物象到在線物象的意象抽離過程中關于線的程式自然產生,例如,表現人物衣服褶紋高古游絲描、琴弦描、鐵線描、釘頭鼠尾描、竹葉描、曹衣描、橛頭釘描、馬蝗描、折蘆描、橄欖描、戰筆水紋描、棗核描、柳葉描、行云流水描、減筆描、混描、枯柴描、蚯蚓描等“十八描”。其中,晉代顧愷之的《洛神賦圖》多運用比較均勻的線,山水、樹木、人物都用高古游絲描等線條來表現。吳道子用線非常流暢,而且變化豐富,通常起筆和收筆線條較細,棗核描、橄欖描、行云流水描均屬之,吳道子的線條具有“吳帶當風”的美譽。
純粹用線造型的方式開始確立于唐代以后,這就是現在大家所說的“白描”。線條就成了獨立的繪畫形式,但多見于人物畫。山水畫從人物畫中分離出來后成為獨立的畫科,作為人物畫陪襯的山水形象在用線表現的方式上也漸漸發生了改變,線的表現力在逐漸擴展,為了更好地表現各種山石的特點,不同變化的墨線組成了山水畫中的皴法。皴法抽象了的線,它的出現與發展,成為與中國山水畫同步發展的重要標志。五代、兩宋時代已過山水畫的濫觴期,這一階段是皴法定型和發展的頂峰時期,荊浩、關仝、董源、巨然真正開始了皴法的嘗試。像荊浩的“斧劈皴”、董源的“披麻皴”,到了宋代,皴法基本完備,元代時,山水得到大發展,皴法也有了有新的發展。按用筆規則大體可分為線皴、面皴和點皴三大類。這些皴法共同構成了中國山水畫史中一筆寶貴的財富。皴法的出現并發展完善主要體現在其具有線條美、力度美等方面,皴法的價值超越了所表現的自然山水,因此從深層看,它對山水畫有“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中國畫的線條經久不衰,直到現在也作為優秀的傳統來供人們學習、繼承,這是因為線傳達了人的精神思想。古人總結了一些基本畫線的方法,包括:勾皴擦點染、拖、捻、
等。用筆的方法又有:中鋒、側鋒、逆鋒、散鋒、藏鋒等。
中國畫在畫線時求得粗細、曲直、剛柔、輕重的變化和對比。古代中國畫家們在實踐中總結用筆的“忌”與“要”。宋代韓純全在《山水純全集》中提出:“用筆有三病:一曰板;二曰刻;三曰結。”克服板的毛病就要用筆靈活,要圓潤有立體感;解決“刻”的問題就是要用筆圓轉,不要妄生圭角;“結”主要是筆線不流暢。有人在“三忌”的基礎上發展成了“五忌”,即刻、板、枯、弱、結;并提出六種解決方法,第一用筆要自然有力,二要變化有聯系,三要蒼老而滋潤,四要松靈而凝煉,五要剛柔相濟,六要巧拙互用等。
三 筆墨與線條之關系:共生共存、相輔相成
筆墨作為繪畫語言是中國畫的核心內容之一,它是中國畫的靈魂。黃賓虹曾提出用筆的著名理論,即“五筆七墨”,“五筆”即用筆的五種方法,也就是“平、留、圓、重、變”,用筆如錐畫沙者,平是也。用筆如折釵股者,圓是也。重:就是往紙背后去的力量感,即厚重感,要有“高山墜石”般的感覺。變:是在平、圓、留、重基礎之上的變化,要融會貫通。如輕重、提按、頓挫、方圓、緩急等,在變化中表達情感。其中,平、留、圓是筆法的要訣。除對筆法進行論述外,黃賓虹一生不停地也進行著筆法與墨法的實踐,形成超越前人的墨法經驗——即“七墨”:濃墨、淡墨、破墨、積墨、潑墨、焦墨和宿墨七種。
筆墨可以說是中國畫的代名詞,筆法與墨法之間到底有何關系呢?黃賓虹給出了答案,他說:“論用筆法,必兼用墨。墨法之妙,全從筆出。”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墨法”出自“筆法”,筆法要通過墨法來實現,線為他們之間的紐帶。對于墨法,主要是運用墨色變化的技巧。《歷代名畫記》中有記載:“運墨而五色具。”五色為焦、濃、重、淡、清,而在這五色中,對于水分與墨的融合程度又有干、濕、濃、淡的變化,這樣一來,在畫面上就會有非常豐富的效果,這也是中國畫筆墨充滿獨特魅力的原因。除了“墨分五色”只說外,還有“墨分六色”的說法,即黑、白、干、濕、濃、淡是也。不管是“五彩”還是“六彩”,都說明墨的變化是豐富的,唐代山水技法進步之后,由青綠為主逐漸轉變為水墨為尚,因為墨色是彩色的抽象,且變化豐富,神秘莫測,引人向往,體現了道家有絢爛歸于平淡的哲學觀念。山水畫初始的唐朝,水墨畫的用色單純,無法像青綠山水那樣極近狀貌之功能,但水墨畫在用筆用墨用水的作用下,產生了看似單純實是豐富的畫面效果,與青綠山水相比,更具有意境美,能讓人引起無數的遐想。例如,王維的水墨山水畫一改過去平涂的呆板方法,在水的作用下讓墨色發生深淺不同的變化,這在當時稱為“破墨山水”。這是破墨法的雛形,破墨法是,當前一墨跡未干之際,在其上面繼續施加墨色的方法。破墨法包括濃破淡、淡破濃、濕破干、干破濕、墨破色、色破墨,它們的特點各不相同。潑墨法同樣產生于唐代,《唐代名畫錄》《歷代名畫記》說,畫家王洽喝酒,常常酒后作畫,把墨與水稍加調和之后潑在絹上,然后根據在絹素上所呈現的形跡,畫成具體的物象,在當時素有“王潑墨”之稱。現在論墨色濃大家所講的潑墨法是指毛筆飽蘸水墨,落實于畫面時盡情揮灑,酣暢淋漓。使用這種方法,通常所需大毛筆,而且是羊毫筆。因為羊毫筆蓄水量要比狼毫筆多,這樣蘸上墨汁,墨融在水中,產生自然變化。落到紙面上,要胸有成竹,畫出物象的形貌特征。這種方法的特點大氣磅礴,卻還不失墨色豐富、滋潤生動的效果。筆墨表現的豐富在元代體現得更為具體,筆墨產生于中國畫的工具和技法之中,政治的不穩定,文人便尋求精神寄托,正如山水畫濫觴于魏晉南北朝一樣,山水畫在元代得到了大發展,筆墨在此基礎上也豐富起來。元代畫家開始以紙為畫本,大量的使用宣紙,增強筆墨的表現性,筆墨技法向更加精湛成熟的方向發展,黃公望的經典之作《富春山居圖》中表現出來的水墨技法已經爐火純青,線條松毛,濃淡干濕、長短疏密非常自然。清代龔賢擅用積墨法,積墨,即層層加墨。這種墨法反復皴擦點染許多次,這樣做的目的是使物象更具有厚重感,同時也是為了突出其質感。此外,還有濃墨法、焦墨法、宿墨法。古人用宿墨者甚多,倪云林、漸江、黃賓虹都喜歡用宿墨,使畫面更加富于變化。近現代繪畫大師齊白石的大寫意畫奔放豪邁,對墨的運用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特別是他畫的蝦,清澈透明,墨色變化微妙,堪稱絕妙之作。
筆和墨只是中國畫使用的工具,具有物質屬性。但是,筆墨已經從工具的物質屬性轉變為使用工具的方法,筆墨美則成為了對于畫面效果評判的標準,我們在評論或欣賞一幅中國畫時,常常以筆墨功夫是否深厚作為一項標準。針對于筆墨問題,曾經還在畫壇引起了一場爭論,有人認為要拋棄筆墨,有人則認為筆墨是中國畫的底線,不可丟棄。不管如何,筆墨已經成為中國畫獨有的語言,是中國文化、歷史積淀的產物。筆墨表現在畫面上就是各種各樣的線,或粗、或細、或長、或短、或曲、或直、或濃、或淡、或干、或濕。盡管只有黑白兩色,但卻是十分豐富的。董其昌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以筆墨精妙論,則山水決不好畫。”只是因為墨色簡單而單純,然而單純的力量又是巨大的,筆墨語言高深莫測,中國畫的線條經久不衰,中國畫的線、筆墨是相輔相成,相互依存的。清代笪重光說:“丹青竟勝,反失山水之真容:筆墨貪奇,多造林丘之惡境。”笪筆墨愈簡而愈難,以愈簡而愈潔凈,愈簡而愈不易欺人。“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注:本文系2012年度黑龍江省藝術科學規劃項目《東北地域山水畫藝術學術高度的構建研究》,項目編號:12B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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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傳富,男,1980—,吉林敦化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山水畫、寫意花鳥畫、水墨表現,工作單位:齊齊哈爾大學美術與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