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以村上春樹文學作品為依托,從文學作品的內容、人物的刻畫以及藝術表現技巧等方面進行論述,闡述了村上春樹在后現代語境下的文學作品特征。通過對其作品的剖析,探討村上春樹的人生觀及其對現代文學創作的價值;通過對其后現代文學作品的表現手法的研究,體會其筆下的現代社會眾生相。
關鍵詞:村上春樹 文學 后現代語境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村上春樹,日本文學家、翻譯家,于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進行文學創作,以第五部長篇小說《挪威的森林》確立了“80年代文學旗手”之地位,并被譽為最能掌握都市人意識、自我孤獨與失落之作家。他的作品折射出后現代主義文化的整體氛圍,以及日本后現代社會狀態。本文通過對村上春樹文學作品中的后現代元素進行研究分析,繼而描摹其人生觀、價值觀以及其文學的創作理念,剖析出其文學作品中所表現出的生命力。我們在村上春樹的文學作品中看到后工業時代光鮮華麗的表面下,人們對物質的追求與瘋狂。這些瘋狂的表現,讓人們對社會、對歷史產生質疑。其文學作品用非英雄人物替代歷史中的英雄人物作為文學主題,還原小人物的本真世界,不再勾勒宏偉的敘述式的歷史篇章,現實性與非現實性的融合,這就是后現代語境的特征,它逐漸延伸局部話語,通過局部去表現宏偉。
一 村上春樹文本內容中所表現的后現代
村上春樹酷愛西方文學,自高中起就閱讀和翻譯歐美原文小說,他曾說:“在整個成長過程中,我從來不曾被日本小說深刻感動過。”因此,這使得他的寫作風格獨樹一幟。他對于政治和歷史的沉默,甚至對于日本官方的歷史也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并且經由自己的筆觸表現了自己的歷史觀。這也是后現代文學中元話語對宏大敘述的懷疑表現,是后現代文學的代表寫法,到利奧塔時,這種帶有批判性的元話語達到巔峰。利奧塔在其《后現代狀況:關于知識的報告》導言中寫到:“我將使用現代一詞來指示所有這一類科學:它們依賴上述元話語來證明自己合法,而那些元話語又明確地援引某種宏偉敘事諸如精神辯證法,意義闡釋學,理性或勞動主體的解放,或財富創造的理論。”
村上春樹的《奇鳥形狀錄》表現了他的后現代歷史觀,這部小說的三個部分,編織成了一個支離破碎的故事。三個部分分別是《賊喜鵲篇》《預言鳥篇》《捕鳥人篇》。《賊喜鵲篇》的敘事毫無邏輯感可言。主人公叫做擰發條鳥,他非常普通,并且與妻子久美子居住在日本,直到妻子棄他而去,他認為妻子的哥哥綿谷升造成了這種情況。因此,在“我”等妻子的過程中,搭上了應召女郎加納克里。而且還與一位設計師進行肉體的纏綿,并且聽到了她講述在滿洲國的新京看軍人射殺動物的情境。虛幻世界里他殺了綿谷升,但卻收到了久美子的信,說他已經在現實中殺害了綿谷升,要遭受牢獄之災。第二個故事是現實和歷史的交叉,主要提及了久美子父母的預言師曾經作為一名軍人在新京駐守。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為了搜集情報,他曾經被俄國人發現,其他戰友都被剝皮而死,他則幸存下來,不過變成了一個獨臂人。第三個故事則抽離了沉重的歷史感,和虛幻與現實交叉的復雜,滿溢活力和清新,是以一種通信集的形式展現出來的,擰發條鳥在久美子離開后與另一名紅顏知己相識,她就是笠原,她在陪伴擰發條鳥的時間內介紹他去假發廠上班,并持續寫信安慰他的心靈,是本書中最為光明和積極的人物。三個部分相互交織,但通過男主人公而串聯。
《奇鳥形狀錄》的意義就在于拋棄了邏格斯中心主義、宏大的歷史主義,而是將小人物置于歷史之下,進行本真的還原。男主人公同任何事物之間都刻意保持著距離,不融入紛繁復雜的社會,寧愿辭去法律事務所的工作,照料工作的妻子。作為一個男人,卻沒什么事業心,對政治也不感興趣,對生活沒什么希望,但是也沒有什么情緒的大起大落。如同另一部小說《挪威的森林》中描述的那樣,“不特別富,不特別窮。有一處實惠的平常住房,小庭院,豐田皇冠。”后現代社會中,工業文明的膨脹,人們的自我存在感已然缺失,個體與社會的分離達到了最大。這本書可以說是作者后現代歷史觀的代表作,它同作者的《世界盡頭和冷酷仙境》以及“青春三部曲”一樣,但是又另選角度,成為了一個突破的作品,并且回歸到了作者的慣常風格——怪誕、都市感、冷漠疏離,同時又帶有無奈。
二 村上春樹人物刻畫上所表現的后現代
村上所勾勒的形象,均以荒誕性來面對生活,不論男性、女性亦或是動物。是我非我,是現實非現實,是虛構亦非虛構,存于精神世界,卻與生活在當今世界的我們緊密相連。他細膩筆觸下刻畫的重點一直是日本都市青年的內心情緒以及他們的生存狀態,由于受當時日本的經濟狀況的影響,存在于他作品中無名無姓的“我”這個人物,往往孤獨、彷徨、沉溺于自己的內心世界。在日本社會和經濟飛速發展的80年代初期,其筆下的“我”開始離群索居,迷失于都市,隨波逐流,成為喧囂世界的附屬品。
在其作品《海邊的卡夫卡》的序言中,村上提到,他筆下的主人公大多為居住于東京等大城市的、二十至三十幾歲的男性,游離于主流社會之外,或者失業,或者從事專門性工作。他們個人價值觀不同于其他人,但卻又自成一統。
如其作品《舞!舞!舞!》中的“我”曾提到:“我們無論高興亦或不高興,都要生活在這樣的社會中,這就是所謂的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標準的善惡已被偷梁換柱及分化,善之中分成時髦和不時髦的善,惡之中分成時髦和不時髦的惡……這樣的世界里,哲學越發貼緊時代的脈搏,也越發類似經營學了”。作者借“我”,道出了對日本后現代社會的不滿,在這樣的資本主義社會,善惡難以區分,金錢主宰一切,毫無人情味的星級賓館替代了以往破舊卻溫馨的老飯店。
體現在《尋羊冒險記》中的主人公對于自身的存在感一直是沒有定義的,“存在即失去”似乎才是真理。小說中的“我”有這樣一段獨白:“己經和老婆分手了,也打算今天辭去工作。房子是租的,家具也不值錢,所有財產只有一輛半舊的車和二百萬存款,以及一只到歲數的貓,西裝全都過時,擁有的唱片基本成了古董。沒有社會信譽,沒有名氣,沒有性魅力才華,年齡己不輕,說話經常不倫不類,說完總是后悔。”這個“我”具備了其作品里諸多“我”的共同特征。
主人公平庸的生活態度顛覆了傳統意義上的“成功人士”以及“完美家庭”等中產階級生活模式。用村上的話來形容:“那些嫉妒心、競爭心以及自卑感之類的意識其實是極其稀薄的,另外亦不是自滿和自大。說起來,其實是采用了一種‘我’就是‘我’的風格。”村上小說中所刻畫的“我”大多為文字工作者,如自由撰稿人、廣告編輯或是翻譯等。 “我”自己也認為其寫出的稿件,估計有一多半沒有絲毫意義,純屬浪費墨水和紙張,于任何人都無濟于事。
村上春樹文學中的女性人物都是受到過高等教育,有理想有文化的新一代日本女性形象,在文學作品中,她們走得很遠,她們擁有選擇自我愛情,選擇家庭與自我人生的權利與勇氣。在快速發展的資本主義社會,新一代女性往往要在追求物質與心靈感受之間進行權衡,女性思想的解放與資本主義社會人們的物質觀讓村上春樹筆下的女性由獨立走向迷失。由于物質的誘惑,其筆下女性其天生所賦予的結婚生子的責任可有可無,她們獨立,但是卻迷失在物質的洪流之中。在村上春樹文學中的人物,很少出現“父母意象”,而后現代文學作品的最大特點是,缺乏公認的父母親文學。在文學作品中,再也沒有父親、母親的形象,而這種“無親”情境卻構造了一種特殊的文學情結。村上筆下的主人公,不知其從何而來,家鄉以及父母更是很少提及,對家庭以及故鄉的描述更是利用一種虛無的手法去描述,這種現象我們可以認為是其所獨特的后現代表現手法,這也可能是村上作為一位社會的觀察者,通過自己獨特的眼光對后現代生活的一種詮釋,并應用自己細膩的文筆加之以表現,展現在讀者面前,這一現象不得不讓人深思。
三 村上春樹文學藝術技巧所表現的后現代
文學藝術的表現,需要講究一定的技巧性,這種技巧性可以分為文學語言的技巧性、文學框架的技巧性、敘事手法的技巧性,但是在村上的文學作品中,體現后現代主義文學風格的地方主要是通過不同語言含義,不斷推敲琢磨把作品所指和能指完美呈現出來,整體呈現出繪畫藝術中拼貼畫的美感。這在村上的各類作品中都可以體現出來:他的愛情小說情節時尚緊湊,偵探小說引人入勝,黑道小說則從不同角度揭露了日本社會的不公平;同時,他又創作了詭異幻想的科幻系列小說。這些作品的情節敘述多選用多角度多視覺觀感的方式進行描述,使小說內容豐富無限。因此,讀他的作品夾雜著不同的反叛和變化,同時具有模糊性、散漫性和間斷性,這種特性彌漫著后現代文學特點,而這恰恰也是現代人們生活的寫照。
村上春樹的作品題材不一,表達方式變化無窮,可以將各種題材融為一爐,混合展現。伊哈布·哈桑(美國后現代學者)曾在《后現代景觀中的多元論》中指出,后現代風格小說的主要特點是,“種類混雜,或者,體裁的變異模仿,包括滑稽性模仿詩文、臨摹詩文,仿作雜燴。”也就是說,之前的現代派小說具有一定的純潔性,作品體裁選用相當清晰,而后現代文學作品則沒有那么清楚,體裁表達界限模糊,作者常用的手法是在不同的體裁間來去自如,村上春樹就是這種寫作手法的高手。關于偵探小說,愛倫·坡所定義的偵探小說模式一般是先罪犯后犯罪最后是偵探,偵探小說的故事情節嚴謹、謹慎,處處留下懸念使讀者不得不完成整個故事的閱讀。當然,偵探小說一般會有一個出人意料的結局,讀者在閱讀的同時如同身臨其境和作者共同偵查破案,跟著故事的情節一一演進。
后現代美學藝術剔除了“邏格斯”,使其本身就具有變化無窮的選擇,而不追求最終結果。村上作品《尋羊冒險記》《舞!舞!舞!》帶有偵探及邏輯推理小說的感覺,使讀者在無形中卷入一個個案件。其作品不同于一般的日本傳統偵探小說,具有明顯的后現代風格。同時,村上的愛情小說也可以說是小說中雜蹂的文類,其愛情題材的小說基本是隨著故事需要進行情節演繹的。在村上創作的第一個階段中,其作品不僅有懷舊感也有對純真愛情的追悼。如《挪威的森林》《去中國的小船》《世界盡頭和冷酷仙境》等。讀者在閱讀的同時能夠感受到真實的人物情感,些許憂傷和無奈;情節沒有海枯石爛、撕心裂肺,沒有熱烈輕狂,同時故事結局常常體現出虛無感和無邏輯感。
四 結語
通過上述的剖析,筆者認為,村上春樹的作品從內容上來看,對宏大敘事與意義處理呈現可以用“漠不關心”來形容,表現出深度模式削平導向平面感;在整個文學體裁上來看,對歷史有一種“斷裂”的感覺,整個文章充滿著反邏輯特色。主人公具有自嘲、沉默、頹廢、反英雄等基本特征,從側面反映日本現實社會動態;從藝術手法上而言,遵循“零度寫作”特點。可以這么認為,村上春樹的世界觀是由“碎片”組成,碎片化、零散化的布局形成了其獨特的文學世界,這種現象與他與現實社會保持一定距離,以觀察者的身份去感受身邊的世界,用獨特的視角游走于現實與虛幻之間是分不開的。正是因為此,他才能用細膩的手法表現出后現代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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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波,女,1978—,內蒙古滿洲里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日語語言學、翻譯,工作單位:哈爾濱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