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主要是運用文學倫理學批評的方法,站在女性主義倫理的角度解讀當代新疆哈薩克小說,探討小說中所蘊含的女性主義倫理思想,從而揭示出哈薩克當代作家獨特的女性主義倫理意識,闡釋傳統哈薩克社會中的女性地位。
關鍵詞:女性倫理學 女性意識 公正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在整個文學發展的歷程中,女性文學曾經長時間處于一種失語的狀態。在中華民族的文化中,少數民族文學中對女性的描述又是一直處在一種邊緣化的狀態。正如韋勒克·沃倫所指出的:“背景又可以是龐大的決定力量,環境被視為某種物質的或社會的原因,個人對它是很少有控制力量的。”
在歷史的進程中,哈薩克族是以游牧為生的,這種生產方式決定了男性在生產生活中占據著絕對性的主導地位,女性則自然而然地附屬于男性和家族。女性是男性的私有財產。無論在家庭還是在社會中,女性都不能主宰自我的命運。當女性做出任何的人生選擇,必須符合所處時代的倫理道德。本文主要是以女性主義倫理的角度來闡釋當代新疆哈薩克小說女性倫理思想的內涵。女性主義倫理學是女性主義在倫理學領域取得的新成果。“它實際上是以女性主義視角來批判,來建構的一種旨在婦女解放的倫理學理論,它要批判的是貶低和歧視婦女的倫理理論和道德實踐,它要建構的是男女平等的倫理學說。”在男權社會中埋沒自我的主張和權力,埋葬女性個體的尊嚴和價值。當代哈薩克作家,很多人都有著雙語的背景,因此不斷地接受漢民族與外來文化的影響,思想較為開闊,憑借著對現代社會生活的敏銳觀察力,根深蒂固的傳統文化的影響與現代情感和理性的有機交融,使他們從不同角度闡釋了現代社會中女性的地位以及女性的自我抉擇。
一
在以父權制思想和宗法制占據主導地位的哈薩克傳統社會中,女性必須要被塑造成為“附屬者”。因此,她們除了在家中承擔起繁重的家務勞動,還要擔負起繁衍后代的重任。回顧人類的歷史,“母權制的被推翻,乃是女性的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失敗,丈夫在家中掌握了權柄,而妻子則被貶低,被奴役,變成了丈夫泄欲的奴隸,變成生孩子的簡單工具了。”阿維斯汗的中篇小說《后代》就描述了女性在家庭主要是傳宗接代的任務,以及女性地位的高低決定于是否能夠生育男孩。
女性毫無家庭地位可言,女性意識就在男性的壓迫之下沉睡。同樣在《你在何方》中的阿爾達克也是一位無法掌握自己人生命運的悲劇性女性。雖然自己曾經得到過新婚后的短暫幸福,但是丈夫酗酒成性,經常毆打阿爾達克,在家中忍受百般的虐待,但卻選擇了默默承受,淚水澆灌著她的生活。終于有一天,阿爾達克無法忍受暴虐的丈夫對自己的折磨,選擇了離家出走。但是,不幸卻也緊隨而至,阿爾達克在暴風雪中迷路身亡,女兒生病夭折,而她的母親無法忍受這一連串的打擊,最終也離開了人世。因而,當女性試圖去反抗時,采取的途徑和方式也并不夠成熟,因此,悲劇就在女性身上不斷地上演。
在朱瑪拜·比拉勒的《寡婦》這部作品,為我們展示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審判”,是對一個大家認為“不貞潔”的寡婦與一個年輕男人的。因為寡婦的丈夫去世不久,寡婦就尋找了自己新的幸福生活,被認為是不貞潔的女人,將她放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浸泡,對她進行著折磨。而且哈薩克人認為,即使女人死了丈夫,仍然是部落的私有財產。女性在強大的傳統面前,無力反抗,只能默默忍受。女性雖有了追求幸福生活的欲望和要求,女性意識也在不斷地覺醒,可是在抗爭的過程中,女性所要付出的代價卻是非常慘重的。由此可見,哈薩克族那種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并沒有因為時代的發展,而在朝夕間就得以根除,婦女地位卑微,自我的人生價值沒有辦法實現,也無法得到承認。傳統思想影響之下的哈薩克女性,無法擺脫封建思想對她們產生的根深蒂固的影響,因而,每一次的反抗都顯得是那么的蒼白無力,但是,我們也可以感受到,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和進步,女性已經開始逐步覺醒,有了獨立的自我意識。
在哈薩克族的傳統婚姻制度,女性并沒有訴說權利的機會。因為在舊時的哈薩克社會中,男性掌握著話語的權利,過去所實行的包辦婚姻,實際上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買賣婚姻,女性自然而然就成為了男性的私有財產。其中的“安明格爾”婚姻制度規定,婦女在喪夫之后,如果再嫁一定要嫁給原家庭中的兄弟,如果本家庭中無男性,那就要嫁給本部落的男性。在很大程度上,女性是沒有改嫁的權利的。阿維斯汗的中篇小說《后代》中描述到再依乃在丈夫去世后,扔下了她和女兒,也從那時起家庭中的戰爭開始烽煙云起,作為年輕寡婦的日子開始舉步維艱。“娘家的人為爭奪她父母的遺產打起了官司,夫家的男人們又為讓她作自己的續弦要拼命”再依乃的腦海中不斷地閃現出祖輩流傳下來的老規矩:“死了男人的女人,不能離開男人的部落,寡婦是我們的私有財產。”最終再乃依嫁給了本部落中的男人。女性在愛情婚姻中的無法自主。實行包辦婚姻,“婚姻一旦締結,便不能隨意解除”。阿維斯汗的中篇小說《遙遠的地平線》第一部分《拴住腿的“小麻雀”》描述少女古麗素木,美麗、獨立、努力抗爭父母給予她的婚姻,即嫁給一個自己根本就不愛的富家子弟阿林。甚至在訂婚前夜跑到自己心儀的男孩海拉提家,但是最終她沒有抗爭過父母和阿吾勒的長輩們給她的安排,古麗素木選擇了屈從。因為個人的力量想與千百年形成的根深蒂固的封建傳統道德相抗衡,顯得那么軟弱無力。哈依霞《魂在大地》,也為讀者呈現了一位無法自主自我命運的悲劇女性的一生。古麗孜帕有心上人,但是迫于家庭的壓力,嫁給了嫂子已經患有肺結核的弟弟,本來無愛的婚姻又蒙上了更深層的痛苦,生活并沒有垂憐這個忍辱負重的女人,而是婚后沒有多久,丈夫就去世了,接著又由姐姐做主嫁給了一個帶著三個孩子,喪妻的干部。命運似乎不斷地與她開著玩笑,這位丈夫不久也撒手人寰了。在煎熬中苦等,最終自己的心上人哈力別克離婚了,幸福就要來臨之際,古麗孜帕卻被肺結核奪取了生命。同樣在這部小說還塑造了一位忍辱負重,卻終身沒有得到丈夫一絲愛意的哈力別克的妻子。正如女作家徐坤所言:“生而為女人,本身就是不幸,就是苦命,一道凄婉哀怨的母性血緣,便是我們共同的道路。天生無法選擇,而幾許未來明亮的去處,卻是可以通過抗爭而達到。”作家們在書寫這些不同女性共同的悲苦命運時,不是單純地訴說,而是在不斷反思著這種新舊傳統的沖突,怎樣給多的女性尋到表達自我的權利,是追逐幸福生活的一種路徑。創作主體與創作對象身份的認同,使女性作家更敏銳地捕捉到哈薩克女性深層心理以及潛在的欲望,抒寫著深沉的生命體驗。因此,哈依霞在展示哈薩克族女性在忍受著不幸婚姻給自我帶來的傷害時,更多地開始關注新一代哈薩克女性的生活,她們不斷地尋找生活中的公正,尋找著自己人生的價值和意義。
二
傳統社會道德對女性的束縛,逐漸開始被打破,主要來自于以下兩方面的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由于受到女性主義思想的影響。女性個體的自我意識開始發生變化。自強自立,敢于與舊習俗、舊傳統相抗衡,展現出女性的反抗意識。阿維斯汗的短篇小說《喜事》中寫的是自由戀愛的加爾肯與莎依拉即將走向婚姻的殿堂,莎依拉的母親要求收取彩禮,得知此消息的莎依拉決定和加爾肯直接去鄉政府領結婚證,然后到丈夫家。這表現出新時代成長起來的哈薩克女性,真誠地相愛勝過物質的交易。烏拉孜漢·阿赫麥托夫在《婚禮之夜》中描述了年輕姑娘庫蘭,為了反抗家庭給予她的包辦婚姻,最終選擇了在婚禮之夜逃婚,與自己的心上人庫瓦特遠走高飛。在這部作品中若隱若現地展示著哈薩克族深層的文化積淀和對傳統婚姻的一種恪守。但是,時代在不斷地進步,現代哈薩克人與現代社會意識不斷地接軌,古老的思想和傳統也在不斷地更新,在痛苦中與過去揮手告別,真正體現女性敢于對抗舊傳統,爭取自由愛情和婚姻。從女性倫理學認為,牢固的家庭關系,應該建立在忠誠于信任的道德基礎之上。愛情上的忠誠是指愛情的堅定性、持久性和專一性。愛情的忠誠是建立在平等互愛的基礎上的。如果雙方感情破裂,愛情蕩然無存,那么離婚也是一種忠誠,這同樣是合乎道德的。忠誠是以信任為基礎和前提的,而信任是愛情的靈魂和生命。在哈帕爾·貝拉爾的《惑》這部小說中,描述了一場情感糾葛,女主人公古萊依姆是一位具有強烈反抗意識的女性,毅然決然地掙脫了封建思想的束縛,她說:“我也知道女人離婚后,再不會有當姑娘時的那種價值了,而男人仍然不會受到命運的虧待。可是我不怕,沒有愛情的婚姻只不過是牢獄,我堅信自己能夠沖過去。”最后,終于選擇與不信任自己的丈夫離婚。表現女性爭取自己人格的實現。
第二個原因來自于社會的外部原因。主要是傳統的宗法制度,在現代社會已經開始逐步解體,取而代之的是民主思想、平等意識、社會管理意識現代化的新文化體系。生活和生產方式的改變,已經使男性與女性在社會生產中的絕對性差別開始消失。逐步建立起男女平等的社會地位。過去深受族權、神權、夫權重壓下的女性,在新的社會中得到了根本性的改變,女性享有了參政、勞動和受教育的權利。當代新疆的很多哈薩克女性從家庭中走出,接受新式的學校教育,這是幫助女性走向更廣闊的世界的一條有效途徑。多元文化的一種融合,為當代女性營造了一個相對寬松的發展環境。在受到女性主義思想和女性受教育水平提高的影響后,女性的角色定位開始有所變化。在社會中擔任起半邊的角色,不再是單純的囿于自我家庭的圈子之中。在《遙遠的地平線》中,古麗素木在現代社會氣息的感染之下,掙脫了舊婚姻的束縛,成為了一位自強自立,有著獨立精神追求的新女性。她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沖擊,被發配到了邊遠的牧區,生活的艱辛并沒有壓倒她,她仍然在努力思索著未來草原的發展,最終掙脫了男性附屬品的傳統宿命,積極投入到新牧區的事業中,實現了對社會管理的權利,體現出一個當代哈薩克女性的價值觀。在哈薩克的傳統文化中,認為女性生活的舞臺就在氈房內,一個女人去學習科學知識是被很多人所不齒的,現代社會給女性不斷地創造學習的機會,使女性有了與男性同等的受教育的權利,很多女性走出氈房,走出草原,在當代社會中脫穎而出。居瑪德力·瑪曼的短篇小說《哈爾哈拉高峰》中塑造了一位通過用科學知識不斷武裝自己,追求自己幸福生活和個人價值的現實女性。阿衣娜什接受大學教育后成為了一名工程設計師,實際上就是對過去幾千年來舊傳統的一種抗爭,女性用這種方式改變了自己的人生道路,逐步走向現代化的道路。正如小說中所描寫的,阿衣娜什所設計的高樓,一座座拔地而起,正是用自己手中的筆,實現了對自己人生美好藍圖的勾畫。追求經濟上的獨立。女性要想獲得言說的權利,那么就應該去追求獨立自主的生活。
因此,隨著現代社會的不斷發展,新疆的哈薩克作家緊緊把握時代的脈搏,與時俱進地展示著哈薩克族女性的所欲所求,表達出哈薩克族女性掙脫傳統束縛的巨大勇氣,為整個中國新時期女性文學,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注:本文系伊犁師范學院院級一般項目《當代新疆哈薩克小說中的倫理學批評》,項目編號:2012YB025的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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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伊犁哈薩克自治州作家協會編:《婚禮之夜》,新疆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作者簡介:齊雪艷,女,1977—,新疆博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外國文學,工作單位:伊犁師范學院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