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

我過去就讀的學校坐落在郊區的半山腰，遠方有一座廢棄的塔型建筑物。上一屆的同學告訴我，過去那是附近村落賴以維生的水塔，興建自來水系統后就慢慢被村民遺忘了。故事到底是真是假我從來沒有去考證，也沒有興趣去了解，只是每個夜晚來臨之際，學校附近的天空就會飛滿漫天的黑色蝙蝠，像是黑色的網，密密麻麻編織在學校的上空。

同學還告訴我，那是因為塔里住了很多很多的蝙蝠，它們白天蟄伏在不見光的黑色洞穴里，太陽下山就會集體拍著黑色翅膀、“蝠”聲鼎沸地出來覓食。我想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天的夕陽，遠方即將西沉的太陽像是火神吐出來的漫天烈火，燒得那么紅那么亮，劃過半個天空的云像是從火里拖曳出來的張牙舞爪的血痕。

我所在的宿舍沒有電腦，所以寫報告只能在學校的圖書館，或是像我現在這樣，偷偷使用學校的電腦教室。學校的電腦教室在教學大樓三層，恰巧正對著廢棄的古塔，在夕陽余暉下，拉出一塊墨黑色的影子橫跨在電腦教室中間。為了避免被學校警衛發現我還逗留在電腦教室，我沒有打開日光燈和任何門窗，只得選擇教室角落的電腦，就著赭紅色的暮光，一頁一頁搜尋報告所需要的資料，再復制進我打開的Word文檔。

正當我埋頭苦干、想在太陽完全下山前完成我的期末報告時，突然我好像聽到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像是有爪子在外面抓刮玻璃窗的聲音。我用余光瞄著地上穿來穿去的蝙蝠影子，我想可能只是蝙蝠擦過玻璃窗的聲音，所以并不怎么在意。

實際上聲音并沒有因為我的釋懷而消失，漸漸地，它從微弱的抓刮玻璃聲，變成一種更具體更有規律的緩慢的聲音，那是某種東西在玻璃窗上爬行的聲音，而且似乎正往我所在的角落靠近……

我霍地站了起來，扭頭朝電腦教室的玻璃窗外看去，什么都沒有，連聲音也消失了，只有蝙蝠還在漫天飛舞，還在張狂地叫囂。橫亙在電腦教室中間的墨黑色方塊，因為太陽逐漸西沉而顯得更加巨大而深沉。

我把注意力拉回電腦前面，一心只想要趕快完成這該死的報告，然后離開電腦教室。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輸入報告的最后結語。就在我準備大功告成地按下保存鍵的時候，突然，我頭頂的玻璃窗發出“砰砰”連續的巨大聲響。我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我對面的教室墻壁，墻上映照著我的影子和影子上面的玻璃窗倒影，上面的玻璃窗上掛著一個像是小孩子五指張開然后趴在上面的黑影。

我霍地又站了起來，往后看，驚魂未定地瞪著我身后什么都沒有的玻璃窗，只有遠方的塔的輪廓漸漸融化在暮色中。我慢慢地朝玻璃窗緩緩靠近，正準備往外看個仔細的時候，頭頂又傳來一種用爪子抓刮玻璃窗的細細的聲音，只不過聲音不是從外面傳進來，而是……一直都在教室里面。

“他”似乎還貼在我頭頂的玻璃窗上往下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