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小宏帽
這天,一位常常跟我搭地鐵上下班的同事跟我說:“你知道嗎?我昨天在地鐵與月臺之間的縫隙里看到了……”
正在等地鐵的我說:“看到了什么?”
我看他的嘴唇有點兒顫抖,所以用膝蓋想也知道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好東西。
他走到我身旁,小聲跟我說:“眼睛,是眼睛,而且還是兩只。”
我無奈地說:“眼睛本來就是兩只,不然會是幾只?”但是當我反駁完才發現這不是幾只的問題。
問題是怎么會有人在地鐵底下?
當我還在想怎么可能的時候,地鐵已經停靠在月臺邊。
“阿哲!你回頭最好去廟里拜拜神,或者去找道士收收驚,我和你一塊去。”我先走上了車廂。
他搖搖頭說:“不用啦,睡一覺就沒事了!”他也跨出了一步。
但地鐵發出了要關門的警告聲,他卻還沒上來。
我感覺不對,轉過身來,看到縫隙中有一只細長的手正抓住阿哲的腳往下拉。阿哲沒有反抗,而且他的眼神變得呆滯,不知在看著什么。
我抓住他的手試圖將他拉上來,但是再怎么用力都沒用。難道這就是跟死神拔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哲被它拉下去嗎?
看到車門要關上了,我跳出車廂,像個瘋子一樣大喊:“不要開車!有人卡在車底下,不要開車!”我泣不成聲地跪在地上。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看不到聽不到我的哭喊。
地鐵還是開了。卡在縫中間的阿哲,被地鐵的車輪輾斃。輾斃的景象就像是果汁機打果汁。
他的腦漿全都噴到了我的身上,腸子和內臟都暴露在鐵軌上。
這時才有人看到,他們尖叫和報警,還有人吐了。地鐵這才停下來。現場亂成了一團。
在各種嘈雜的聲音中,我隱約聽到有人在我耳邊對我說:“你也看到了,對吧?”
我轉頭看去,什么都沒有。
那聲音很熟悉,可是我再也聽不到了。
牙齦/wormking
阿立從小個性陰沉,內向自閉,雖然沒有特別遭到班上排擠,卻也沒什么朋友。
上了大學后,阿立終于交到一群好朋友。
其實當初怎么認識的這群朋友,阿立也不太記得,只知道在大學開學的兩個月后,他終于成為有死黨、有同伴的人。
他們一起夜游、一起翹課、一起聯誼、一起對路過的美女品頭論足,也一起飲酒作樂,徹夜狂歡。阿立第一次感受到隸屬于一個小團體的快樂。
一天,死黨中的阿祥跑來告訴阿立:“喂,你有沒有看到隔壁教室最后一排那個超可愛的女生?快點兒去看!”
阿立立刻跑去看,結果那女生真的很美。
這個女生很快在他們的小團體中成為話題。
“我打聽到了,是英文系大一的何寬吟。”
他們從此叫她小吟,從不錯過每一個能夠偷窺小吟倩影的機會。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要去認識她。”阿雄在某天的聚會中道。
大家都以為阿雄不過是在開玩笑,但隔天阿雄真的跑去跟小吟要MSN,也居然真的要到了。
他們第一次試著約小吟出來,假裝是聯誼,請小吟另外再帶一群女生,小吟答應了。
聯誼當天一切順利,從此小吟居然跟他們成了朋友,時不時一起吃吃飯,出去逛逛什么的。
小吟真的很可愛,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樣子,露出一點點牙齦。
可是阿立卻開始注意到一件事——小吟牙齦的面積怎么似乎比以前要大?
第一次注意到這件事的時候,阿立覺得是自己看錯了。但兩周后再次見到小吟,阿立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小吟的牙齦已經快占據她臉部面積的四分之一了。
可是大家仍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阿立忍不住問了一下伙伴:“你們不覺得小吟的牙齦好像比以前明顯嗎?”
得到的卻是否定的回答:“哪兒有?她笑起來本來就會露出一點兒牙齦啊,超可愛的。”
“對啊,牙齦就是她的特色啊。白癡!”
于是阿立什么都不敢說了。他可不想跟這群第一次交到的好朋友真的發生沖突。
可是過了幾天,阿立又發現小吟的牙齦越來越大了,幾乎快要占據臉部面積的一半。
阿立漸漸不敢正面看小吟,生怕被小吟看出異狀,場面尷尬。
一天,阿揚沖進來,氣急敗壞地說:“太沒天理!我昨天跟小吟聊MSN,好不容易套出她喜歡的人,居然是你!你這個混蛋!阿立!”
“天啊!我這么辛苦,為她付出那么多……”
“我要回去把電腦里面的照片統統刪除!”
不過幸好冷靜下來的朋友們還是很講義氣,愿意為阿立祝福。可是阿立卻遲疑了。
阿立的遲疑馬上引來死黨的群起炮轟。
“這是你生平第一次被女生喜歡吧?”
“要是不好好把握,還算男人嗎?”
“什么牙齦?是你眼晴有問題吧?那明明就很正常。”
在死黨的鼓勵與威脅下,阿立去找小吟,表示希望能跟她交往,小吟高興得哭了。
他們的感情迅速升溫。
在多次的一起出游中,阿立逐漸習慣了原本覺得奇怪的牙齦問題。雖然小吟的牙齦面積已經占了整個臉部的三分之二,但其實看久了也沒什么。
終于,阿立預約了高級飯店,浪漫晚餐后,帶著小吟進入房間。
小吟突然開口:“阿立,你愿意將所有的一切都交給我嗎?”
“當然!”阿立爽朗地回答。
突然,小吟臉上的牙齦面積迅速擴大,占據了整個面部。阿立就這樣被嘴巴跟臉一樣大的小吟吞下去了。
“真好吃,我最喜歡吃阿立了。”
然后,小吟打開門讓阿立的死黨進來,遞給他們每人厚厚一疊鈔票后,從容離去。
“牙齦星人的生意還真好做,這樣就可以拿到這么多錢。”
“要不是他們外星人有必須在對方面前完全露出真面目、還必須取得當事人親口同意,否則絕對不能吃人的規則,我們哪兒有這種錢賺?”
“走吧,拿這些錢去HAPPY一下。”
寄生/名望的鄉紳
“我像是一個被囚禁在一座城堡里的賊,每天只能在同一個地方偷竊,卻得不到我渴望的自由……”
輕輕合上書本,我不由想到我那惟一的兒子。“畢業等于失業”用在他身上一點兒都沒錯。自從他大學畢業后,原本就不擅與人接觸的他更是每天躲在房間里,已經好久沒從這個家出去過。
半年了,整整半年了!這半年來我連他的臉幾乎都沒見過,每次跟他對話也只能隔著他的房門。
“不要吵我!媽,求求你,不要吵我。”對!就是這句話!只要我一敲門,就會聽到這句話。
不管我做了多少努力,責罵、哀求、哭泣,他就是不肯走出房間跟我見上一面。他總是在我睡著或是出門時,才利用我不在的空檔,搜刮餐桌上剩余的飯菜或是屋子里的任何食物。不管我怎樣努力,也只能看到他關上房門的身影。
你想想,這叫一個當媽的怎么能放心7怎么能甘愿?
不行!今天不論如何,我一定要逼他走出這間屋子。電腦、網絡,我不愿我的兒子只依靠這兩樣東西活下去!
叩叩叩——
“不要吵我!媽,求求你,不要吵我。”
“不行,你今天一定要給我出來!”
“不要吵我!媽,求求你,不要吵我。”
只要我一轉動門把手,兒子就開始喊這句話,而且一聲比一聲大聲,一聲比一聲尖銳!
“不管。”
這次不管兒子喊得多么凄厲,今天我就是鐵了心要他走出屋子。
咔嚓——
我拿出鑰匙打開了門。房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身影瑟縮在電腦桌旁,臉部正對著閃爍著藍光的屏幕。
突然,一陣霉臭味撲鼻而來,熏得我有點兒難受,也使我更加生氣。
氣急敗壞的我開始伸手摸索墻上的開關。屏幕前的身影一動也不動,那股聲音卻持續加大……
“不要吵我!媽,求求你,不要吵我……”
電燈打開的那一瞬間,我嚇傻了。
兒子呢?我兒子呢?
“不——”
我環顧房內,看不到他的身影。電腦屏幕前坐著一具枯槁的白骨,身上破舊的衣物隱約能看出是他平日的穿著。
而這時房間的地上、天花板上,甚至墻壁上全都布滿了拳頭大的昆蟲,它們正用力地扇動著翅膀,發出一種鳴叫聲。
“不要吵我!媽,求求你,不要吵我……”
沙沙沙沙……
沙沙沙……
沙沙……
“本臺消息:最近在城市里發現一種不知名的蟲,它們會棲息在人類的家中,模仿人類的聲音并以此達到寄生的目的。或許這是大自然對人類不斷破壞環境的反撲……”
污垢/路邊攤
他搬家后半個月,我才第一次來到他的新家。
他選擇的新家地點交通并不是很方便,到最近的便利商店要騎十分鐘的電動車,去市區更要花上半小時的時間,附近的鄰居更是用一只手就可以數完。一般人會選擇這種房子的理由不外乎便宜或安靜。
房子有兩層,一個人住稍微有點兒大,但他似乎很滿意一個人獨享房子的生活。
但當他打開門來迎接我時,擺的竟是一張臭臉。他帶我走到客廳中,我看到地板上滿滿的,都是打包好的行李。
我問:“你都搬來兩個禮拜了,還有這么多東西沒整理啊?”
“這些東西不是要打開的,而是剛打包好的。”他的臉色不是很好,“我打算先搬到便宜的公寓去,這里先空著,回頭叫中介看看,可不可以賣給別人。”
“你不是剛搬進來嗎?你瘋啦?”但看到他的臉色和這些行李,我想他應該是玩真的,“你不是很滿意這里的環境嗎?還是你終于體會到還是都市生活比較方便?”
“不是那個問題。“他搖搖頭”,這棟房子不對勁兒。”
不對勁兒?我馬上反應過來:“鬧鬼嗎?”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鬧鬼,總之……就是很不對勁兒、很詭異。”他不清不楚地回答,然后朝我招手道,“你跟我過來看一下吧,然后說出你的感想。”
他帶我來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前。樓梯的左側是墻壁,右側則空無一物,沒有欄桿。若是老年人或小孩子的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從右邊摔到地上。
很顯然他口中的“不對勁兒”指的就是樓梯,但我卻看不出來這個樓梯有什么問題。他問:“你有什么發現嗎?”“呃……該不會要低頭走這個樓梯,然后走幾階后再抬起頭……”
“你在說什么?以為這是學校有鬼啊?”他吐槽我道,“可怕的東西都是藏在細節里的。一開始的時候我也沒有發現,但當載發現后,就決定一定要快點兒搬走。”
我仔細看著眼前的樓梯,似乎沒什么問題,但左側的墻壁上,卻有一排淡淡的黑色污垢。污垢由下往上,成斜線往上延伸,一直到樓梯頂端。
我指著污垢問:“你是指那個嗎?”
“對,就是那個。”他用十分認真的語氣跟我說,“那個東西在我剛搬來時是沒有的,因為我請工人幫我把房子粉刷過。在我進來的第一天,這面墻壁是全白的。”
“這些污垢會不會是你不小心留下來的?”
“不,我并沒有那種習慣……”他挑起眉毛,“你知道我在說什么。”
是的,我知道,墻壁上的這排污垢,是有人長時間用手扶著墻壁走樓梯所留下來的。
而且留下這痕跡的人想必不高,可能只是小孩子。因為我站上樓梯后,污垢只到我的腰部那么高。
“你知道更詭異的是什么嗎?”他說,“這污垢的顏色一天比一天深,一開始還只是淡淡的,后來越來越深,兩個禮拜后就變成了這樣。”
如果這污垢不是他造成的,那么到底是什么東西留下來的?
后來他跟我說,在他搬走的前一天,他總算看到了那個東西。
那天夜里,他因為加班,很晚才回到家。他進家門時已經十二點多了,他連一樓的燈都懶得打開,想直接回房間洗澡睡覺。
但就在他要上樓時,他看到了樓梯上的東西。
某個東西正站在樓梯上,用手扶著左邊的墻壁,慢慢地往上移動。
因為沒開燈,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確實感覺到有東西在樓梯上面,而且他甚至感覺到,樓梯上的是個彎腰的老人。
老人將腰彎到不可思議的接近九十度的角度,一步一步地扶著墻壁往上走。
這個老人是誰?為什么要走上樓?
他沒有時間來思考這些事情,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當他終于重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發現自己還活著時,樓梯上的老人已經消失了。
污垢的顏色又更深了一層。
他說得沒錯,最恐怖的東西往往就藏在細節里。雖然乍看之下那只是墻壁上的污垢,但深入思考后,就讓人不寒而栗。
每個家庭、每棟房子都會有這些東西,但真的是住的人留下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