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淚水（組詩）

一個眼神

你不說話

你的目光是一團麻

我扯呀扯，總是絲絲縷縷

有扯不完的纏綿

你不說話

你的眼睛就是一眼泉

從泉底往外冒出的是

一串串無聲的話語

你不說話

我就變成一粒石子

咕嘟一聲，跳進你的

深潭

你不說話

誰把我從深淵里

打撈

院落黃昏

竹籬笆圍墻

小木屋

三兩棵大樹下，再有一只溫順的狗

就是奢侈的

黃昏時分

坐在雙乳低垂的樹下

就我們兩個人

仿佛再有一聲鳥鳴，都是多余的

院落里散發著陽光和泥土的氣息

灶堂里留有晚飯后的余溫

舌尖上蹲上一些絮語

雞呀，鵝呀，都歸于隱

就這樣，我們面對面坐在紡車旁邊

即使一句話也不說

一個眼神，一聲嘆息

也足夠替我們傳情達意

我們要把一個個如麻的日子

過成一生

就像紡織一樣，不管線有多少頭緒

織出來的總是細細長長的一根

嘩啦啦的樹葉，提醒我們起風了

小屋里遞出的燈光，暖融融的

披在我們身上，就是一件御寒的衣裳

就這樣，坐在黃昏的院落

一份溫馨，一份清靜，多好

就這樣，一日一日的多好

清明祭

跪拜在兄長墳前

斟滿兩眼淚水，奠上一杯薄酒

在干旱的季節里，來上一場春雨

讓天空都哭彎腰吧

在偌大一個六壩灘地上，哥

你占用了這么大一片空曠

我們雖是一母同生，一脈相傳

卻不能像春日春水一樣彼此朗照

你原本可以是冬天里的一盆炭火

供我和我的親人依火取暖

如今，你卻要化作一捧泥土

躲在三尺黃土之下，任憑我呼天搶地

我撫摸著墓碑上你冰冷的名字

我們相距得這樣近，近在眼前

仿佛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淚水

我卻要用一世去橫渡

妹 妹

妹妹，你打電話說，想我了

妹妹，你說你就住在西湖旁邊

一出門，就是清澈的湖水，碧波蕩漾

妹妹，你說你正走在五月的煙雨里

走著走著，就突然好想我

想北方的黃河，想無際的戈壁和殘缺的長城

妹妹，雖然我沒有說出來，不等于我不想你

正如那江南綿綿的細雨

里面有濃濃的芳香，也藏著一份淡淡的憂傷

妹妹，在這個下雨的日子里

請你到蘇堤，替我拜謁蘇小小

請你到飛來峰下，替我凝神三分鐘

請你到靈隱寺里，替我許下一個愿

請你到九曲橋上，替我在人生的路上拐幾個彎

請你到斷橋上，替我等一個手拿油紙傘的人

妹妹，最后，請你到“問龍井”替我問一問

我的今生，和前世

一夜想你

我的身體空成了茫茫戈壁

靜脈和動脈，是兩條并行的鐵軌

只允許

行駛一列從烏魯木齊到上海的列車

列車的縫紉機頭：嗒嗒嗒，嗒嗒嗒

不停地補綴著蒼茫大地上的一個個小站

一夜的嗒嗒聲，像小獸

撲打著我肋骨的柵欄

我算計著，火車

已到嘉峪關站。停靠了嗎？

那是你停下來，卸下一些疲憊

坐在車窗邊，借著光，紉線，紉

一根長長的思念

還有幾個站點了：

梧桐泉

高臺

臨澤

張掖

山丹——

親愛的，天已發亮，這邊在下雨

密密的秋雨

早已把整個大地，連成了一片……

透過斜雨，你

可曾知道，我

一夜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