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李德秀

中圖分類號：G249.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20）06-0267-01

日頭漸落，暮色低垂，鄰居家的窗戶已經飄出了飯菜的味道，小桂搬著小板凳坐在大門口左顧右盼，饑腸轆轆深吸著似乎泛著油花的空氣。新聞聯播都已經開始了，下地干活的爸媽還沒有回來，在這座東北的小城里，秋天意味著掰不完的苞米、割不凈的高粱，也意味著小桂最孤單的時候到來了

每天天不亮，爸媽就要起床去收秋，早上她一睜眼看到的都是鍋里扣著的咸菜、稀飯、饅頭。小桂并不是很喜歡每年的這個季節，盡管語文老師總是說：“秋天是收獲的季節”，但是在爸媽這里，秋天打的糧食似乎難以體現出喜悅，一車車糧食拉回去，換來的是媽手里一點薄薄的鈔票，除去家里的伙食費、哥哥和小桂的學費還有雜七雜八的其他支出，也所剩無幾了。

不過小桂也并不關注這些，她覺得自己一個十歲的孩子，是沒有必要管大人的事情的。饑餓和孤單讓小桂感到困乏，她跑回屋，小心翼翼的捧出了三本文學雜志。這是她今天厚著臉皮和同桌單雅借的。聽說，她爸爸是縣政府的，總有各種辦法可以給單雅帶來一本本的好書，這讓只能到新華書店“蹭”書看的小桂十分羨慕。

小桂覺得啊，她的這個同桌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總是穿著最時興的裙子、戴最漂亮的發卡，小桂跟她的關系并不好，也許自卑、也許嫉妒，她說不清。她不羨慕單雅的裙子和發卡，但是說真的，單雅書包的書有幾期最熱門的兒童文學雜志，連新華書店都沒有。之前的幾期她看過，有曹文軒和鄭淵潔，還有那個楊紅櫻，都是她喜歡的作家，這可真是把她眼饞夠嗆。為了借這本書，小桂一咬牙，紅著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單雅先是愣了一下，居然答應了她，并且允諾她可以看三天。

小桂真不敢相信，這幾本雜志有點大，自己皺巴巴的書包應該是放不下的，為了不折了書頁，她從隔壁桌總愛買零食吃的大胖那兒要了個塑料袋，提著幾本書樂顛顛的走回了家。

對于小桂來說，有了書就有了樂趣，爸媽幾點回來的，她也不那么在乎了。接下來的這兩天的過得飛快，小桂她既擔心自己看不完就要還回去，又擔心爸媽不讓自己看這種“閑書”。好在爸媽也忙，她抓緊時間看完了這幾本書。最后一頁合上的時候，小桂有一種滿滿的成就感，好像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情。

馬上就到了小桂該還書的時間了，小桂依舊提著大塑料袋，昂首挺胸的走在上學路上。她想到故事里的情節，心里越想越開心，提在手里的書隨著她的胳膊擺動，一直晃到了班級。

“喏，給你，”小桂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單雅那一邊，單雅正忙著和后桌折干紙鶴，頭也不抬的嗯了一聲。離上課的鈴聲還有兩分鐘，小桂剛把手里的鉛筆放在桌上，那個熟悉的塑料袋從天而降砸在自己的文具盒上，單雅提著嗓門發問：“趙小桂，我借你三本你怎么還我兩本？”小桂一聽，頓時懵住了，她火急火燎的打開塑料袋，塑料袋里確實只有兩本書，除此之外，袋子的底部破了一個大洞。書，應該是從破塑料袋里漏出去了。她什么也沒說，立馬往班級外沖，

但來不及了，班主任老師已經拿著教鞭站在了講臺上。那一堂課上的什么，她沒有聽，老師留了什么作業，她也不知道。下了課，小桂迫不及待的沿著來時的路尋找，可是門衛并不讓她出去，從校門口到班級的這條路干干凈凈，哪有書的痕跡。

“一定是丟在路上了。”小桂想。她跟單雅商量了再三，連道歉帶安撫，勸的單雅同意讓小桂再找找，如果找不到就買新的賠給他。放了學，小桂提起書包就沖向馬路，頭也不抬的尋找這本丟失的書。小桂焦急的穿過了熙攘的人群、穿過了嘈雜的菜市場，但是直到家門口，這本該死的書也沒有一丁點痕跡。“賠一本吧。”小桂無奈的告訴自己，可是，要去哪拿錢呢，那本期刊是統一定價的，應該是12塊錢，可她一天的零花錢才1毛，怎么給才能湊齊呢。

想到爸媽的辛苦，跟家里要顯然是行不通的，光靠自己的零花錢去攢，那得攢120天，再說單雅也不能同意啊。小雅連著尋思了兩天，都沒有辦法。

又到了周五，放假了。往常這個時候本來是大家最高興的時候，可是對現在的小桂來說，確沒有任何心情，她耷拉著腦袋，想著這無處可尋的12塊錢，心里難過極了。

忽然，從小玩到大的東東提著一個黑乎乎的袋子從后而追上來，他顯擺似的從兜里拿出一大把泡泡糖，大聲吆喝：“哎小桂，請你吃”。小桂十分詫異，他的零花錢也不過每天三毛，這一把糖至少要幾塊，哪來這么多錢啊？

東東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說道：“哎呀，你吃吧不是偷的，氧氣廠門外有工人往外倒廢品，里而有一些碎鐵塊，我們幾個撿來賣給收廢品的，得了好幾塊呢！”小桂一聽，突然覺得身上有了力氣。對呀！撿廢品也能換錢，她自己去掙不就得了。

心動不如行動，小桂的“自力更生”開始了，在那以后的每個傍晚，氧氣廠的工人們都會在門口看見幾個黑黑的小腦袋，他們簇在一起，在黑乎乎的粉塵里找到鐵塊，氧氣廠的矮胖的經理總是嫌他們礙事，像老鷹攆瞎家雀式的，把他們攆的四散分離，然后又重新團聚。

每發現一個大塊的，總會引發孩子們的歡呼和贊嘆，后來，氧氣廠的經理看得開心，也不怎么管他們了，爸媽的秋收結束了，家里難的開葷，燉的小雞燉蘑菇，他們發現都塊七點了小桂還沒回家，他們想這丫頭又不知道去哪里瘋了。剛想去大街上尋找，小桂興沖沖的回來了。

爸起一筷頭雞塊，放到她碗里，小桂剛想吃就被媽打了手“這丫頭，手咋整的這么黑。”小桂乖巧的去外屋洗了手，然后繼續吃著碗里的雞塊。

新聞聯播準時開始了，小桂看著收拾碗筷的爸媽，心里竊喜，今天新華書店的阿姨告訴她，她要的書明天就到了，可以買一本新的還給單雅了。同時，她也反省了一下自己：第一，撿廢鐵這種事還是不適合女孩子，還上書就不撿了。第二，以后絕不能再用塑料袋裝書了，多結實的塑料袋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