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工現身江蘇龍頭企業 勞動局稱是老問題

文/圖 本刊記者 劉暢

作為大型省級農牧業產業化龍頭企業，徐州中意食品有限公司是江蘇沛縣肉鴨產業鏈最富盛名的企業。但奇怪的是，每天總有一些未成年人甚至是兒童從中意食品的大門進出。這些未成年人究竟在里面干什么？

中意食品公司里

“奇怪”的未成年人

在江蘇沛縣的肉鴨產業鏈上，徐州中意食品有限公司是無法忽視的一道風景。

這家成立于2003年的企業，經過近10年的發展，由一家小型家禽屠宰企業，成長為大型省級農牧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旗下以飼料加工、種鴨養殖、鴨苗孵化、肉鴨養殖、肉鴨屠宰、羽絨加工、熟食加工為主，公司注冊資本2000萬元，生產加工區總占地1000余畝、建筑總面積約90000平方米。據其官方網站介紹，中意食品致力于“打造世界一流、綠色健康肉鴨品牌”。

但《中國質量萬里行》記者在沛縣就肉鴨產業鏈調查采訪期間發現，就是這樣一家當地的明星企業，竟然每天都不斷地有疑似童工的未成年人進進出出。

11月7日，中意食品大門外的草坪上，幾名工人和六七個孩子在休息。自稱是“車間主任”的楊文告訴記者，他們都是中意食品鴨腸車間的工人，這些孩子也在里面“干活”，“掙工資”，“今天廠里停電，就在這里玩。”

記者詢問得知，這些孩子大一點的十三四歲，小一點的十一二歲，甚至還有八九歲的孩子。楊文告訴記者，他們都是來自四川山區的孩子，有父母在廠里打工的，也有父母在家，孩子自己出來打工的。

楊文介紹，這些孩子都是他招來的，在中意食品車間里干的都是“翻鴨腸”的活，即把鴨腸清洗干凈，“每個月都能掙一千多，計件算錢。”而他作為車間主任，“一個月能拿一萬多。”

當記者質疑這么小的孩子是否會干活時，楊文卻說，“小孩子干這活比大人都快。翻鴨腸這活不累，但需要彎腰或蹲在地上，本地人不愿意干也干不了這活，嫌腰疼，山里人才能干得了。”當記者問這些小孩子是否有工作號牌時，楊文表示“都沒有”。他對記者解釋，童工是國家不允許的，他們一直都很小心，“讓勞動局的人知道了罰得很厲害”。

記者留心到，一個叫“馬翔”的童工只有十二三歲，雙手又紅又腫，楊文解釋，“這是在水里泡的，翻鴨腸離不開水，夏天還好點，冬天水就太冷了。”

記者實地探訪，執法人員發現二十多名童工

實際情況是否如楊文所說？

第二天上午，記者進入中意食品公司實地探訪。從大門進入，一位騎三輪車的工人告訴記者，“鴨腸車間就在前面，直走到頭左拐。”

中意食品公司院內共有兩個鴨腸車間，分別是2號車間和3號車間。隔車間二十多米，記者就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特有的動物內臟那種令人作嘔的氣味。等踏進車間，一股更為濃重的腥臊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窒息。而車間的地上，污水橫流，十幾個孩子和幾位女工蹲著，在一盆盆水中飛快地翻著鴨腸。幾名男工則在車間的另一邊裝箱。

記者現場問一個孩子“今年多大了”，得到的回答是“14歲”。當記者問“你爸爸媽媽呢”，孩子回答“在老家，我一個人出來的”。

而記者昨天在中意公司門外見到的幾個孩子，也在其中，馬翔還沖記者做了個鬼臉。車間主任楊文告訴記者，“這些小孩子干活都還可以，女孩子干活比男孩子更麻利，更快。”記者注意到，每個個車間都有孩子10名左右。

當天下午，記者趕赴沛縣勞動局勞動監察舉報投訴中心，請工作人員前往現場執法。審理督辦科科長陳興文在請示局領導后，和另一位工作人員陪同記者趕到中意食品公司。

在中意食品院內的兩個鴨腸車間，上午記者看到的那些童工依然在忙碌著。記者和勞動部門工作人員用攝像機完整地記錄了整個過程。

據勞動部門工作人員統計，兩個鴨腸車間共使用童工二十余名。陳興文對記者表示，“這明顯違法。”

我國禁止使用童工。童工是指未滿十六周歲，與單位或者個人發生勞動關系，從事有經濟收入的勞動或者從事個體勞動的少年、兒童。對招用童工，我國《勞動法》第94條規定：“用人單位非法招用未滿16周歲的未成年人的，由勞動行政部門責令改正，處以罰款；情節嚴重的，由工商行政部門吊銷營業執照。”

童工現身中意食品已是老問題

現場取證后，陳興文在記者陪同下前往中意食品辦公樓尋找相關負責人。但記者被中意工作人員讓進會客室后，卻遲遲不見相關負責人出現。陳興文請記者稍等，起身前往中意食品公司辦公室。

又坐等十幾分鐘后，在記者的催促下，中意食品工作人員帶領記者來到辦公室，這時記者才驚奇地發現陳興文正在和中意食品人力資源與行政副總趙本示單獨交流。

再次來到會客室，面對記者和勞動局的兩位工作人員，趙本示矢口否認“中意使用童工”。他向記者表示，“我這里有中意的每一個員工檔案，中意沒有童工，鴨腸車間里的童工不是我們的人。”

他解釋，中意食品的兩個鴨腸車間都外包了出去，“包給了兩個重慶人”，童工都是他們找來的，和中意無關。

趙本示一味地推卸責任令勞動局的工作人員也有些坐不住了，陳興文當即責問，“車間外包出去，你們就沒責任了？”

趙本示訕訕地承認有管理責任，但他辯稱，“我們跟門衛說了很多次，不允許讓小孩子進來，但門衛也有疏漏的時候。”

當天晚些時候，“承包”鴨腸車間的兩名負責人趕了過來。他們均表示，的確承包了中意食品宰殺肉鴨的副產品——鴨腸，“每只鴨子的鴨腸交給中意三毛多錢”，而車間是免費使用的。兩位鴨腸車間負責人還告訴記者，他們的鴨腸主要銷往徐州和重慶等市場，其中“紫燕”是他們的大客戶。

也許是為了進一步證明其所說屬實，鴨腸車間的負責人羅廣軍告訴記者，他非常感激中意食品的老總，“我承包鴨腸車間的時候沒多少錢，他在我困難的時候扶了我一把，對我一直很照顧。”

就童工問題，盡管兩位負責人都有意撇清中意食品，不過記者注意到，在羅廣軍遞給記者的名片上，赫然打印著：“羅廣軍，徐州中意食品有限公司，鴨腸銷售部”字樣。

事實上，童工現身中意食品公司已是老問題了。

“以前不是沒查過。”勞動局審理督辦科科長陳興文告訴記者，中意食品公司內鴨腸車間使用童工的現象他們此前也曾查處過，就具體情況他還專門向縣政府及上級部門匯報過，但最終不了了之。

棘手的處罰

中意食品公司鴨腸車間雇用童工，下一步將如何處理？

按勞動法相關規定，公司不應使用或支持使用童工。如果發現有童工，公司應建立、紀錄、保留旨在救濟這些兒童的政策和措施，并將其向員工及利益相關方有效傳達。

公司還應給這些兒童提供足夠支持以使之接受學校教育直到超過童工年齡為止。

處罰方面，用人單位使用童工的，由勞動保障行政部門按照每使用一名童工每月處5000元罰款的標準給予處罰；單位或者個人為不滿16周歲的未成年人介紹就業的，由勞動保障行政部門按照每介紹一人處5000元罰款的標準給予處罰；職業中介機構為不滿16周歲的未成年人介紹就業的，并由勞動保障行政部門吊銷其職業介紹許可證。

但對沛縣勞動部門來說，這似乎是一個十分棘手的事情。

勞動局審理督辦科科長陳興文認為，無論如何中意食品公司也是有責任的，“如果出現大的問題，比如工傷，中意絕對跑不了責任，不管怎么說，（童工）在你的車間里面。如果真出現什么情況，承包商跑了，找不到承包商，這也是一個問題。”

但他同時無奈地對記者表示，等進一步調查后，將相關情況向局領導匯報，如何處理由局領導決定。“接下來將對中意下達建議書，要求把童工問題監管好，我們按程序走，處理下來處理不下來是上面的事情。”

半個月后的11月23日，記者致電陳興文，了解最終處理情況。陳興文告訴記者，他們已要求中意食品和兩名承包的重慶老板“整改”，并又去兩個車間檢查了兩次，下一步將“視整改情況”進行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