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錢的距離

博物館里正在舉辦一位著名老畫家的國畫展，觀眾熙熙攘攘，人流如織，十分熱鬧。我夾雜在人群中，細(xì)心地看著面前這些千姿百態(tài)的作品，仿佛走進(jìn)了一片愜意的山水之間。突然，我看到地上有一枚一角錢的硬幣，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顯得格外扎眼。

一個人從它身上踩了過去。一個人看了看，跨過去了。更多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它的存在，不愿讓視線在它身上過多停留——因?yàn)樗麄兛赡芨敢鈱氋F的時間，花在欣賞面前這些高雅的藝術(shù)品上面，那里是一座藝術(shù)的殿堂，令人神往。

我正考慮著要不要走過去將那枚硬幣撿起來，這時候，一個穿高跟鞋的摩登女士不巧踩在了上面，溜旱冰似的滑了個趔趄。陪伴她的男子紳士般地扶住了女士的腰，然后飛起一腳，狠狠地將這枚“始作俑”的硬幣踢向了墻角。

這時，一位拄著手杖的白發(fā)老者走向了硬幣，人們的視線馬上聚焦到他的身上。只見老者吃力地緩緩彎下腰身，拾起了那枚閃光的硬幣，舉在眼前，那神情就像在欣賞一件高雅的藝術(shù)品。老者小心地將那枚硬幣捏在手心里，一步一步地走向置放在門口的那個“愛心募捐箱”，將它投進(jìn)了那個箱口，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與和諧。

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一位女士也斜著眼，臉上閃過一絲輕蔑的表情。這時候，我的腦海里突然閃現(xiàn)出一幅久違的畫面，還有一首久違的歌謠：“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我開始為自己猶豫著沒有勇氣跨出那一步而臉紅。我想：跨出這一步，有誰能如這位老人一樣，撿起那枚硬幣時，是如此的瀟灑與從容。

當(dāng)這一切平靜下來時，展覽開幕式開始了，人們才發(fā)現(xiàn)那位老人，正是這次畫展的主人。看著老人那張流露著燦爛微笑的臉，我突然意識到，那一步，不僅僅是撿起那一角錢的距離……

王峰摘自《石獅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