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來是一個對幸福很迷茫的女人,讓我發生徹底轉變的,是我父母去世。當我父親病危的時候,由于部隊醫院的某項化驗設備壞了,必得把父親的血樣送到另外的一所地方醫院里去查驗。我捧著裝有父親血液的玻璃管,急匆匆趕往城市的另一端。那家醫院的化驗科主任說,化驗單上標明是急件,我們馬上就開始做,你在外面等著結果吧。我在檢驗科的外面,魂飛膽破焦灼萬分地等待著……不知過了多久,主任出來了,把填寫好的化驗單交給我,然后疑惑地問,這個病人還活著嗎?我說,活著。他說,可是從這張化驗單上所顯示出來的這些化驗數據看,病況極為嚴重。以我們的臨床經驗,這個病人應該早就去世了。
我的淚水奪眶而出,我沒有跟他說這是我父親的,拿著化驗單,飛也似的往部隊醫院趕,生怕在我送血樣的這一段時間父親已經遠行。匆匆忙忙趕回父親所住的醫院,先到病床前看望父親。我覺得非常有經驗的主任都那樣說了,我會不會已看不到父親了?!沒想到父親非常清醒,在病床上微笑著對我說,我這一生非常幸福,因為有了我的事業,因為有了你的母親,因為有了你們……
第二天,父親走了。這是我父親留給我最寶貴的一份遺囑。我的母親,在臨去世前也說過同樣的話——我很知足,我很幸福……一個人的生命,即使在遭受無比痛苦的折磨,即使是面對死亡的威脅,他也依然可以感知人間的溫暖與幸福。人的精神是任何化驗單都無法呈現的,幸福無處不在,只要精神屹立,死亡也為之匍匐。
很多東西,都會因為歲月流轉漸漸地褪去它們生動的顏色,唯有我們對幸福的追求,讓我們體驗到人生的意義,感受到人生價值的莊嚴。當我們一己的生命,和一個遼闊的宇宙相聯系的時候,我們渺小的存在,就變得深厚和絢爛。我愿從此以微弱跳動之心,做真誠美善之文字,以應答滄桑無序的人間。
王習文摘自《鄭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