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中國宋代之前窯的演變與分類

【摘 要】 本文回顧了中國宋代之前窯的演變歷程，按照窯內火焰的運行方式將其分為露天窯、直焰窯、升焰窯、倒焰窯，對每種窯的構造及特點進行了詳細的描述，并對學術界現存的幾點爭議進行了解釋。

【關鍵詞】 露天窯、直焰窯、升焰窯、倒焰窯

磚瓦材料是我國古代應用最廣泛的建筑材料，為了適應其在建筑中的大量使用，古人很早就開始關注磚瓦窯，宋代《營造法式》中介紹了大窯和曝窯這兩種北宋官式磚瓦窯。磚窯大致經歷了露天燒制、同穴窯、異穴窯的過程。但學術界對于窯的分類卻一直爭論不休、。宋代李誡的《營造法式》卷十五中的“壘造窯之制”是我國現存最早對窯作制度的描述，是當代學者對宋前磚窯研究的主要文獻資料。但《法式》并未對其進行明確的分類。東南大學吳梅博士將宋前磚窯分為直焰窯、平焰窯和倒焰窯，將先秦時期出現的構造簡單、由窯蓖將燃燒室和燒成室分離的窯，劃分為直焰窯。浙江省博物館李幼靜在將升焰窯分為“豎穴升焰窯”和“橫穴升焰窯”兩類。還有人認為磚窯的發展是影響制陶技術的主要因素，往往僅通過研究陶器的品質判斷它是由哪種類型的窯燒制而成的。筆者根據自己的理解試就中國宋代之前窯的演變與分類做一分析。

1.露天窯

露天窯是歷史上最早的燒窯方式，主要用來燒制生活陶器，出現的年代為新石器晚期到春秋戰國時期。

露天窯是在地面挖坑，四周砌筑矮墻，頂不封蓋，燒窯時燃料和陶器放在一起，因此也被認為是同穴窯的前身。燒制時，火焰和陶胚直接接觸，升溫速度快，火焰沒有經過火道和窯蓖，也未在窯內循環，燒成時間往往很短。有調查結果顯示，一般露天燒制僅4～49分鐘就能完成，而升焰窯需3～11小時。[1]

如在陶器上覆蓋較多新鮮枝葉，燒制時陶器周圍會產生局部還原焰。廣東普寧發現五座坑狀窯址，發掘簡報認為坑上原有用竹子搭建的臨時頂棚。這種窯址不是嚴格意義上的露天窯，但可認為是露天窯和室窯的過渡形式。這里出土的硬質陶器，說明制陶技術和窯爐的發展并非嚴格對應。[2]因此有人認為硬質陶或還原焰一定是較“先進”的窯的結果，這是一種誤讀。

2.同穴窯——直焰窯

同穴窯是室窯的最早形式，由于窯中火焰的走向是由下向上的，故也稱為“直焰窯”，出現年代與“露天窯”類似。

直焰窯的構造與“露天窯”類似，其雛形是古代人在進行露天燒制時為避免惡劣天氣，在窯坑上方搭建臨時頂部而成。燒窯時將燃料和陶器放在一起，窯頂能減少熱量損失。

直焰窯構造簡單，窯室未分離，也沒有火膛和窯蓖的構造，而吳梅文章中有“直焰窯的窯積小，構造簡單，一般由火膛、窯蓖、窯室和煙囪組成”，筆者認為表述有誤。

3.異穴窯

同穴窯燒窯時燃料和陶胚堆在一起，為保證窯內溫度，一般窯門封閉，不便添加燃料。而異穴窯的燃燒室和燒成室分離，燃燒室可設置窯門來添加燃料和觀察火候。

異穴窯按照窯內火焰運行情況分為升焰窯和倒焰窯。

（1）升焰窯

升焰窯的窯室分為燃燒室和燒成室，煙囪位于頂部，被限制在下部窯室的火焰，通過火道上升至煙囪排出，利用熱氣的上升將陶器燒成。火焰在窯內沒有循環流動，熱量流失較快。升焰窯可分為豎穴式和橫穴式。[3]

首先，豎穴升焰窯在新石器時代至戰國都有發現。陜西長安洋東的西周晚期窯群[4]是現存最早的豎穴升焰窯，大多用來燒制日用陶器，也開始燒制建筑用瓦。

豎穴升焰窯呈豎向展開，中間為帶孔的窯蓖，窯箅之下為燃燒室，放置燃料，設有窯門；之上為燒成室，放置陶器和磚瓦；煙囪位于頂部。燒窯時，頂部煙囪產生負壓，窯內火焰垂直上升，與直焰窯類似。吳梅認為“直焰窯下部火膛燃燒的火焰透過窯蓖升到窯室，直接由上部煙囪逸出”，筆者認為此處應為豎穴升焰窯，而非直焰窯。窯箅厚度通常為0.35-0.4m，上有孔洞，陶器放置其上。由于窯箅承重能力有限，受壓易坍塌，一般規模不大，窯室直徑通常為1米左右，批量生產磚瓦時，其容量受到限制。[5]

其次，橫穴升焰窯最早出現于新石器時代，商周時大量出現，并延續到戰國時期。多發現于中原地區，是此地區仰韶文化至龍山文化時期的一個傳統特征。

橫穴升焰窯呈橫向展開，前為火膛，放置燃料；后為燒成室，放置陶器，地面挖幾道溝槽；煙囪位于頂部。燒窯時，火焰由火膛橫向進入燒成室，順著溝槽產生平行于地面的橫向火焰，對陶器加熱，由煙囪排出。由于窯中火焰為水平走向，吳梅稱其為“平焰窯”。這種做法拋棄了脆弱的窯篦，燒成室面積不受限制，解決了窯爐的容量問題，適合批量燒制建筑磚瓦。

（2）倒焰窯

《中國古代建筑技術史》中對倒焰窯的定義為：窯室高度大于其平面長度或直徑的窯，并認為“大窯和曝窯的窯室高度大于其窯室直徑”，為倒焰窯。《營造法式》中介紹了大窯和曝窯這兩種北宋官式磚瓦窯。說明宋代時大型倒焰窯已廣泛使用。

倒焰窯是將升焰窯位于頂部的煙囪移至窯室尾部，并將排煙孔伸入窯底。燒窯時上升的火焰在底部排煙孔的負壓作用下形成倒流，即“倒焰”。

倒焰窯中的火焰是來回循環的，其熱能使用效率高。深入窯室底部的煙囪，不僅能促使熱量向下回流，同時也有利于青磚生產中“窨水”工藝，水從窯頂滲入，產生的水汽由上而下將煙氣和熱量趕出去，達到降溫和趕煙的目的。[6]

倒焰窯在西周初期已有雛形，春秋時仍為數不多，到漢代時成熟，規模擴大，用來批量生產建筑磚瓦。發現于陜西武功滸西莊西周初期的兩個窯的底部有一道溝，后壁有孔，是最早將升焰窯改造為倒焰窯的做法。發現于四川武勝匡家堰西漢末至東漢初的倒焰窯是用磚建造的，說明此時倒焰窯已經具有成熟的型制。[7]

窯的形式多樣，效果各不相同，雖然較晚出現的窯燒成溫度高，但露天窯和直焰窯也能產生還原焰，燒造出硬陶，所以不能通過陶器的燒結程度來判斷窯的類型，窯的進步有多種原因，不一定與提高陶器的硬度相關。

我國北宋前的窯總體經歷了露天燒制、同穴窯、異穴窯的過程，具體順序為露天窯、直焰窯、豎穴升焰窯、橫穴升焰窯和倒焰窯。但直焰窯、升焰窯和倒焰窯的長期共存，說明并非單線發展。現將我國北宋前窯的發展歷程總結于下：

1.露天窯 出現于新石器晚期到春秋戰國時期。燃料和陶器堆在一起，升溫快、燒成時間短；

2.直焰窯 屬同穴窯，出現年代同露天窯。是最早的室窯，窯室不分離，燃料和陶器堆在一起；有窯頂，能保存熱量，形成局部還原氣氛；缺點是不能添加燃料、控制溫度；

3.豎穴升焰窯 屬異穴窯，出現于新石器晚期至戰國。燃燒室和燒成室由窯箅豎向分開；能添加燃料、控制溫度；缺點是陶器置于窯箅上，規模小；

4.橫穴升焰窯 屬異穴窯，出現于新石器時期至戰國，商周時期大量出現，特點是：燃燒室和燒成室呈前后布置；沒有窯箅，燒制規模不受限制；

5.倒焰窯 屬異穴窯，出現于西周時期，漢代成熟，延續至宋代。為升焰窯的改進措施，煙囪移至窯室尾部，排煙孔伸入窯底，火焰先上升后下降，形成循環，增加了燃料利用率。

參考文獻

[1] Owen S. Rye，Pottery Technology（，1981）102-103.

[2] 廣東省博物館汕頭地區文管站普寧縣博物館：《廣東普寧虎頭埔古窯發掘簡報》，《文物》1984（12）

[3] 熊海堂：《東亞窯業技術發展與交流史研究》，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

[4] 《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豐鎬考古隊1961～1962年陜西長安灃東試掘簡報》，《考古》，1963（8）

[5] 吳梅《宋“營造法式”壘造窯制度初探》，《華中建筑》2001（5）

[6] 劉斌《陶磚在建筑環境裝飾中的表現形式》，西安建筑科技大學碩士論文

[7] 李幼靜《中國早期半倒焰窯的發展過程》，《東方博物》第二十四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