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與我家人生活在一起,有一個人她從不提起,這個人就是她的丈夫,父母幾乎也不提起,“外公”這兩個字對于我們六個兄弟姐妹來說十分陌生,尤其是文革期間更是諱莫如深,唯恐避之不及。
直到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當我三十多歲時,我才逐步知曉,原來,外公早年曾是國民黨黃埔軍校的學生,是戰死于抗日疆場的國軍軍官。
八十年代平反之風在全國風生水起,以前不敢想的事也敢想了,以前不敢說的話敢說了。“父親到底是什么人?他究竟做了什么?”母親對其父親的心結之問和思念之情逐漸溢于言表,她要給自己和全家一個說法。1987年母親給北京的“黃埔軍校同學會”寄去一信,查尋外公當年在黃埔軍校的情況。結果很快“同學會”給了回信,告之黃埔軍校的學生中確有此人,并且查實是第五期學員。
2006年我到廣州出差時,曾專程到位于廣州明月二路68號的“黃埔軍校同學會”查考關于外公在黃埔軍校上學時的資料,工作人員拿出厚厚一本由湖南省人民出版社、湖南省檔案館編校的《黃埔軍校同學錄》讓我查找。在第179頁中我終于找到了外公的名字,這讓原本十分模糊的外公形象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外公向世貴,1906年出身于武漢市漢陽鸚鵡洲下瓜堤,家中以木業為生。1922年,時年16歲的外公與比他大一歲的外婆結婚,第二年生下第一個女兒,就是我的母親。
1926年4月,國民黨陸軍軍官學校在武漢招收學生,設立政治講演班,有男女學生1200余名。20歲的外公經同祠堂的堂尊祖介紹,被錄取,成為第五期步科第二學生隊的學員,與后來成為中共高級將領的許光達、陶鑄、宋時輪、趙尚志為同屆同學。
第五期共分步、炮、工、政治、經理五科,年底在廣州學校的炮、工、政治三科學員隨北伐軍北上,進駐武昌授課,與包括外公在內的當地新生一起,組合成武漢分校。
1927年2月,校長蔣介石委派鄧演達為武漢分校校長,顧孟余為黨代表,張治中為教育長兼訓練部部長、學生總隊長,惲代英任政治總教官,1927年1月19日改名為中央軍事政治學校(黃埔軍校)武漢分校,校址定在位于武昌文昌門、平湖門之間的兩湖書院舊址。 1927年,在革命陣營內部形成武漢政府和南京政府分裂對峙的局面,第五期學生畢業典禮也分在武昌和南京兩地舉行。外公參加了在武昌由惲代英主持的畢業典禮。
1928年,從黃埔軍校畢業的外公又到南京某軍校學習,之后在國民黨軍隊里做事,后任國民革命軍32師政訓處政訓員(少校)之職。據考證,國民革命軍32師,隸屬第26軍,又隸屬第15集團軍,曾參加過淞滬會戰。
抗日戰爭爆發后,外公隨32師參加了著名的武漢會戰。1938年6月11日武漢會戰打響,中國第5、第9戰區超過一百萬人的部隊在湖北省武漢地區抗擊日軍進攻,10月24日中山艦被日寇擊沉,會戰以中國軍隊失利而結束。就在這次戰役中,外公在湖南齊州被日軍飛機炸彈炸死,殉國時年方32歲。值得讓后人銘記的是,外公是死于抵御日寇入侵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