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人情（組詩）

歌者柏葉

詩人柏葉每天按時起床出門

在目光普照、眾鳥歡唱之前

啟動那輛跟隨多年的破單車

從練江南路呼嘯而過

他要使出全身氣力

手扶穩腳踏實心飛翔

讓早晨的一路寒冷出汗變暖

他是個寫詩的彝族人我不知道

他如何在文學和公務兩道門里進出

一手詩稿仰望星辰一手公務腳踏實地

兩手都要拿穩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在單位里更具體的工作是出納

朦朦朧朧的詩意必須

服從和讓位于進進出出的賬目

必須做到每一頁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他不太講究穿著

一個從戎文友送他的退役軍服一穿數年

可是他們主辦的《峨山》內部刊物

卻裝幀得華麗精美一如古典美人

滇中小城常有各路朋友小聚

小小的歌飲中他時常大氣十足

操一口流利的彝族普通話

朗誦大段自己的得意詩作

還有古今中外的名言警句

在他的歌吟中讓你明白

世俗如此的二十一世紀滾滾紅塵中

仍有清純如斯的歌者穿行街巷

讓每一個黃昏的門扉有詩意的燭光搖曳

他時常提起騎馬走過故鄉的山岡

只是一個夢想而念念不忘的是

七歲時挑一擔比自己的體重還重的柴禾

跟在父親身后去趕集

然后換一包火柴和鹽巴回家

點燃夢想調味生活的詩句過于浪漫

而一路歌吟三十年且笑且哭卻是真實

如今他已子女成長父母健在

一個文學喂養的家庭也喂養了文學

中國的彝族詩人柏葉

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孝子心紅

當很多國人爭論著

要不要把常回家看看

寫進共和國法典的時候

孝子心紅早已把鄉下孤單的母親

接到城里那個八十多歲的女人

曾經如花似玉美麗且旺盛的生命

如今已被七個女兒和兩個兒子榨干

老態龍鐘行動不便

大把的藥當飯吃必須有人侍奉和攙扶

亦如當年母子不離才能走好每天的一小步

必須把來自她的手還給她給她生命的拐杖

必須把來自她的心還給她給她精神的家園

手緊握手心緊貼心

才能溫暖每一個早晨和黃昏

下班的人要趕緊回家母子同在方為家

還有那么多侄男侄女父老鄉親等待或依戀

上學有困難當兵無出路

生意常虧本生活不如意

一地雞毛一路荊棘他細梳理

必須小心翼翼必須如履薄冰

否則生活易碎生命太輕

孝子心紅是同鄉同鄉同路一路艱辛

孝子心紅是同學同學同窗一窗欣慰

孝子心紅是同事同侍同奉一個家園

父母居處是故鄉你我同在就是家園

愛人小云

愛人小云是她父母的女兒

自從父親走了以后她可以一整天

坐在沙發上陪視眼昏花的老母親看電視

從新聞聯播到快樂大本營到非誠勿擾

從職來職往到韓劇冗長還有釣魚島

從清醒的早晨到昏昏欲睡的午間

文盲又沒出過遠門的母親

被她帶著滿世界瘋跑

愛人小云是她丈夫的妻子

那個早出晚歸忙忙碌碌的男人

四十歲不諳世事五十歲不知天命

她熟悉他早晨匆忙腳步的方向

她細辨他夜晚疲憊呼吸的抵達

門扉一開一閉間

雙雙步入扶老攜幼萬事難休的中年

愛人小云是她女兒的母親

讀小學時的女兒體弱多病

她經常熬藥到校看護陪床

中學叛逆乖張她不絮不叨盡心呵護

如今女兒已在省外上大學

她三天電話囑咐五天短信提醒

從早到晚她被女兒所在城市的

天氣預報所冷或暖女兒寒暑歸來

她廚房操刀徹夜長談

有人問她煩不煩累不累

她微微一笑

愛人耐煩是快樂被愛受累是幸福

走過鳳凰路

北立高山南行大河

鳳凰路穿中原而過

左手稻花飄香右手炊煙吐思

那時的夢想懷揣在內心

東邊陽光西邊雨水

鳳凰路穿城市而過

身前店鋪林立身后市井喧嘩

如今的欲望膨脹在四野

從依依惜別的故土

到戀戀紅塵的都市

從路頭到街尾走過一百年

鳳凰已飛逝你我皆白頭

鄉關故國 塵埃落定

杞人無法不憂天

想明日梧桐如何抽綠

在紅塔山上曬太陽

十二月三十一日我必須

從遍地雞毛的家務里抽身

層層堆積的塵灰讓內心灰頭土臉

必須拒絕一路荊棘的人事

鮮花和陷阱同在的交際場

讓本來就怯懦的本性瑟瑟發抖

太多的高樓長得太快太擁擠

龐大的身軀切割城市原本不多的陽光

被電梯送到高空的日子

離大地溫暖的內心越來越遠

我必須小心翼翼跨過車輪碾成的坎坷

油門過猛或方向跑偏都可能導致悲劇

誰又能真正把握自己的命運

還有被尾氣熏黃的草地

我必須快速抵達一座叫紅塔山的小山

這是一座自然和人力結合以后

達到一個適合高度的名山

不矮站在山頂可以感受天外有天

不高立足山腳可以仰視山高人為峰

與山頂的七級佛塔并排站立

身后陽光叮當作響

眼前市井繁華無邊

左手握一縷玉溪卷煙廠的香煙

右手接一片玉溪師院朗朗書聲

陽光順流而下染成一身紅霞

這是一年當中的最后一天

明天應該是新的一年我終于明白

一生其實只有一支煙的功夫